她走到墙角,小心地掀开几个蒙着干净纱布的陶罐,一股浓郁独特的酱香混合着豆豉和香料的醇厚气息立刻弥漫开来。罐子里是她前几日精心炒制、正在发酵的豆干酱,色泽棕红油亮,豆干粒粒分明,浸润在透亮的辣油和酱汁里,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她用干净的竹筷挑出一点尝了尝,咸香适中,辣度恰到好处,豆干嚼劲十足,风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这豆干酱,还有她之前琢磨出的几种野菌酱、辣肉酱,是她偷偷经营的小生意。她爱吃,琢磨吃,干脆直接爱好变副业,靠山吃山,用土产做了些下饭酱料,也没有经太多波折就送到了县里几家口碑不错的吃食铺子和一间小酒楼,颇受好评,每月也能得些稳定的进项,只是她行事低调,从未张扬。虞父和邓三娘知道此事,更是由着她去,有空闲还帮着她做。
这朝代依旧是重农抑商,但国策之下是活着,要是能过得好,做点小生意也不妨事,真饿没了那才是傻。
检查完酱料,虞满盘算着下次去县里交货的时间和数量。正思忖着,院门外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爽朗带笑的男声:“满妹子!在家不?”
虞满掀起灶房的布帘走出去,只见篱笆院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壮、皮肤黝黑的年轻男子,正是隔壁兰宁村的潘岳。他肩上扛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硬木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竹篮,用青翠的阔叶盖着,边缘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和露水。
潘岳一见虞满,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满妹子,你要的东西,我可给你弄来了!都是刚从那老林子里扒拉出来的新鲜货!”
这潘岳家里是猎户出身,就住在与兴成村相邻的兰宁村,村子后面靠着的是连绵的野猪岭。那野猪岭地势险峻,林木幽深,传闻里面有野猪、豹子甚至大虫,寻常村民根本不敢深入。但潘岳的爹就是野猪岭上有名的老猎人,可惜前几年在山里遇了难,没能回来。潘岳自小跟着他爹在山里跑,练就了一身打猎和辨识山货的本事。
虞满一直想找些更独特、品质更好的山货来做酱料,寻常山头的出产已经满足不了她的要求,加上寻常上山的人也多,她便就盯上了野猪岭,但苦于无人敢去,也不敢自己冒险。直到有一次,她去县里酒楼交完分成出来,正撞见潘岳在医馆门口,因为赊账给重病的母亲抓药被伙计推搡驱赶,他一个七尺高的汉子,急得眼眶发红,却又无可奈何。
虞满瞧着不忍,她刚拿到酒楼的分成,手头还算宽裕,便上前帮他把药钱垫了。潘岳感激不尽,非要问清她的住处,说日后一定偿还。她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能帮一把是一把。后来得知他是猎户,熟悉野猪岭,她便动了心思,提出不用他还钱,只请他帮忙,偶尔进野猪岭外围相对安全些的区域,帮她采集一些特定的、品相好的山菌、野果或者特殊的香草回来,用来试验新酱方。工钱照算,比他去镇上打短工只多不少。
潘岳正为母亲的药钱发愁,一听这活计既能照顾家里,又能发挥自己所长,还能赚钱,自然是千肯万肯,当即便应了下来。自此,他便时常按照虞满的要求,去野猪岭边缘搜寻,每次回来,总能带给她不少好东西。
“潘岳哥,辛苦你了,这么快就回来了?”虞满笑着打开院门,让他进来。
“不辛苦!山里露水重,正好凉快!”他憨厚地笑笑,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大竹篮放在院中阴凉处,掀开上面盖着的阔叶,“妹子你看,这是你要的那种香气特别的牛肝菌,我寻了好几处才找到这一小片,都给你采来了,一点没伤着。还有这个,你上次说的那种带着柠檬清香的野山椒,我也找到了,这玩意儿辣得很,你碰的时候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