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楚悯手心的卦阵在此时充当了罗盘, 虽然出于某种暂且不明的原因,卦阵卜算不出灾民所里的人们究竟状况如何,但灾民所大致的方位还是能卜算清楚的。四人循着指引的方向疾走一阵后, 不用借助灵犀的嗅觉, 也能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混杂着腐败气息的草药味。
用腐败来形容或许也不太准确,因为那是一种介于腐败和鲜活之间的味道, 闻到的一瞬间不会产生强烈的不适, 反而让人心里生出一股迫切想要探查清楚的求知欲:究竟是什么在走向腐败?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答案的面前。
所谓的灾民所没有大门,原本应该是门的位置只剩下一掌宽的木门残片,挂在门轴上摇摇欲坠,走到“门”前,就能看见里头杂草丛生的院子。院子后有间一眼能看见内墙的屋子,倒是还有门, 只是和窗户一样是雕花镂空构造,凉风自由穿行其间毫无阻碍。屋子比院门高一截, 看过去的视线不受阻碍,坍塌的一角屋顶毫无遮挡地映入眼帘。屋顶掉落的碎瓦片堆在院子角落, 上面长出了青苔。
关云铮委实被这样的生存环境震慑到了, 过了好半晌才说:“这里面还有活人吗?”
叶泯用指腹碰了碰灵犀凑上来的脑袋,笃定道:“有。”
谭一筠闻言准备直接跨进去,被关云铮一把拽住了。
她低头在乾坤袋中翻找一番, 翻出几块比手帕大些的布:“把口鼻遮住再进去。”
三人配合地接过, 各自把口鼻蒙上,在脑后打好固定的结。
“你担心真的有疫病?”叶泯问道。
“如果真是疫病的话,用这布遮挡也无济于事,当心接触,不要靠近咳嗽的人。”关云铮简短道。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疫病, 但多数传染病传播途径中都有凭借飞沫传播这一条,哪怕她从乾坤袋中取出的这些布从密合度和过滤效率来说都不合格,但蒙住口鼻多少能遮挡一点。
而且她隐约有种说不清楚的直觉:哪怕运气实在太差,染上了这里的疫病,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但灾民的命就说不定了。
四人蒙住大半张脸,一同跨过那已经破烂不堪的门槛,先后往里走。
洪灾之前必有大雨,如今雨势减缓,院子里没有多少积水,但依旧透出些潮气。靠坐在院墙下的一对母子听见动静,母亲恹恹地抬起头来看了四人一眼,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屋子门口坐了一男一女两个幼童,个子小些的男孩正靠在女孩的怀里,面上几乎没有血色,疲倦地呼吸着,间或闭着眼咳嗽两声。
四人纷纷在两位孩童面前停下脚步,觉得没有再往里走的必要了。
关云铮原本还打算到了灾民所问一问此处的灾民情况究竟如何,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必要询问了。
此处毫无疑问不是灾民们的避难所,他们在这里不会得到妥善的照顾,只会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中逐渐走向死亡。
原本想问的“怎么不去城西的窝棚找个地方住”,此刻变成了“何不食肉糜”一般残忍的话。
活着尚且十分艰难,哪里又有气力翻越县衙设下的障碍,去往县城另一头的城西呢?
同情心在房门前拉起了警戒线,但求知欲不懂为人做事的分寸与边界,迫切地想要知道,那股草药味究竟从何而来。
关云铮在门前停顿片刻,最终还是跨进了那看起来马上要坍圮的屋子里。
一跨过门槛,草药味顿时浓郁起来。关云铮四下打量,终于发现屋子的窗边支着一口锅,正在咕嘟咕嘟地发出液体煮沸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