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母默然无言,便知她心里不好受。半晌,苏母才叹道:“可恨拐子,将好好一家人都弄散了。若非姐儿丢了,甄老爷夫妇未必会颓丧至此。”
薛太太说起此事也十分感伤,拿着帕子擦擦眼角的泪水道:“正是呢,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
苏母便道:“事已至此,咱们感伤也无益。姐姐请将她们的住址给我,回头想法子暗暗打探,说不定还能寻到甄家姐儿。甄老爷当日仗义疏财,救助我们老爷,再如何也不能视而不见。”
薛太太连连点头,将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给苏母。苏母不想气氛如此感伤凝滞,便问道:“说来,这癞头和尚也像是有几分功力。不知他给宝丫头赐了什么字?”
薛太太平日自不会将女儿的事向外说,涉及婚事,连宝钗都不曾告诉。但苏家与薛家已是通家交好,自是不忌讳。她道:“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这八个字,还说必要与有玉的结为婚姻。度其意思,不过是要姑娘家好生侍奉丈夫公婆罢了,倒也没什么特殊的。”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苏母口内低低念了两遍,转念却想起荣国府的一桩旧事。薛太太的亲姐姐嫁入贾家,似乎正好生下位衔玉而生的公子。
若依和尚所言,这玉恐怕指得就是贾家这位哥儿。
但想到贾家的做派,苏母道:“虽说是天命不可违,姐姐也不必过于拘泥于死物。《礼记》说君子比德如玉,说不得是姐姐要得个好女婿呢?”
她倒觉得这八个字不好,只是这话不好直言。何况那和尚竟是有些道行,贸贸然给了女孩子这样的批语,不知是要做什么勾当。
因而苏母只话音一转,调侃几句。薛太太也笑道:“我们老爷也是这样说。依我看,这和尚也确实多事,我们这样的人家难道不挑女婿的?”
二人说笑一会儿就做起针黹,到晚间才送了他们一行人回去。
待到晚间,苏母便将薛太太所言甄家事告知苏父,苏父心中便闷闷不乐。苏鸿见状,想起甄英莲不知被藏在金陵何处,便道:“父亲不必泄气,我想甄伯父许是一时灰心,未必走远。不如派人去看看伯母,请伯母好生保养,咱们在金陵及周边暗暗寻访伯父和甄大妹妹。”
苏父连连答应,忽而有些疑惑地看向苏鸿道:“这么说,你觉得你大妹妹还是被藏在金陵?”
苏鸿一怔,忙道:“和师弟闲聊时听说了几起破获的拐子案,多是藏在本地,等能看出样貌了才决定出手。儿想着甄妹妹年纪小,许是被拐子藏在哪里也未可知。”
苏父闻言沉思片刻,叹道:“金陵如此之大,如此真是大海捞针。也不知甄老兄到底往何处去了,让我进退两难。”
这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大张旗鼓找人当然是最便捷的,可偏偏涉及女子名节,反倒让他只能暗查。只希望甄家侄女尚且安好,不然他再难安心。
却说过了一年半载,薛怀照常出门做生意,却在月余后被伙计们慌慌张张抬回来,俨然已是重病缠身,即将不久于人世。
苏父接了薛家递来的消息,也顾不上收拾,连忙带着苏鸿和薛蟠赶往薛家。到场一看,薛家不少亲戚故交都围在此处,人来人往。
薛家管家一看苏父带着薛蟠和苏鸿过来,连忙把人往里请。薛蟠看父亲竟是这般清瘦,一时也无法接受,双眼含泪跪在床旁。待想哭时,却被苏鸿一把拉住。
苏父是见过生死的,一见薛怀境况,就知道怕是这两日,心中大恸,只是面上亦不敢作悲。他一把上前拉住薛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