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道:“略懂一些观星,平日睡前会钻研一二。”
裴彧背着手,语气平淡,“你那日害怕吗?”
徽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娘,从小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即便后来遭逢大难,但都没有危极生命。
但是那日,铜铃骤响,青面獠牙的面具可怖,张方士的指认,还有身上燃烧的绿焰,让她慌了手脚。
回去后接连做了两天的噩梦,梦里,她变成了怪物,人人喊打,被镇压在地底不得翻身。
直到现在她听见铜铃声响还心有余悸,父母逝去,景川下落不明,也许真如他们所言,她是个天煞孤星,克亲缘。
裴彧察觉到身边人情绪不佳,难得良心发现开口劝慰:“那是个骗子,他说的话都是假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徽音轻轻点头。
裴彧又问:“既然害怕,为何愿意替贺佳莹说情?”
“大约是羡慕吧。”
“羡慕?”
徽意仰头望着裴彧,神色认真:“裴将军你面冷心热,我听闻你每次归家都会给贺佳莹带上一份礼物,不比宫中睢阳公主差。你是真的将她当成妹妹在疼爱。裴夫人不必我多说什么,她对贺佳莹爱若生命,听闻她要走,当即大病一场,至今不能起身。”
“裴衍,我虽与他接触不多,他脾性乖张肆意,一点就爆,但能看得出来,他很维护贺佳莹。还有陶媪,她是第一个到我面前给贺佳莹求情的人。”
徽音努力扬起笑:“她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我羡慕她有人在乎和宠爱,至于我,到底没有真的出事,不如退一步,大家都好。”
裴彧静静的看着微笑的徽音,沙场震天的响声消弭在他耳中。
宋徽音说的没错,即便她今日不来,他也不会将贺佳莹送走,并非因为阿母,而是他不愿。
表妹虽心性不定,但自幼受颇多磨难,便是要罚,裴彧也绝不会再将她送进虎穴。最多是教训两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孰轻孰重,众人皆知。但他此刻看着徽音艰难扯起的笑容,第一次觉得他做错了,受害的是宋徽音的,但所有人都不在意她,不在意她的想法,不在意她的感受。
被指认为邪祟的那一刻,百口莫辩之时,她在想什么?
裴彧凝视着徽音的笑脸,问:“你想要什么?”
宋徽音,你想要什么。
徽音睫毛轻颤,她想要的有很多。
她轻声道:“我希望,少将军能对我阿弟一事上心些。我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好。”
“多谢少将军。”
徽音看着裴彧走远的身影,她立在原地,自嘲的笑笑,曾几何时,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带有极强的目的性。
为达目的,故意示弱,让人心存愧疚。
——
秋棠院,贺佳莹跪坐在箱笼之间,看着疏影收拾衣裙,眉目忧愁,时不时低低叹息。
她屋中的漆具和贵重之物都收拾好存放起来了,整个屋内空荡荡的。
只剩右侧一张软塌卧具和朱漆花纹矮案,贺佳莹并不打算把裴夫人送给她的金银珠宝首饰带走,回了益州,她那对豺狼虎豹的叔父叔母肯定不会放过她,她才不要便宜旁人。
她想着要不把这些金银钱财送去临水阁,正好当做给送徽音的赔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