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山谷中央,地势起伏,三两土包,或有木牌,或是压有碎石。
阴风阵阵,鸡皮疙瘩立时起了满身,宁露搓搓小臂,还来不及害怕就看见不远处跪着的娇小身影。
那女子背影瘦削单薄,像是常年吃不饱饭的营养不良。
身上穿着也是最为常见的浅灰色短襦,双臂上的衣服被束起,露出有力的双臂,徒手在地上刨着什么。
宁露蹑手蹑脚走近看得更为清晰了些,这人虽瘦,却是个练家子,线条匀称,随着用力青筋凸起,动作利落干练。
只不过那人背身,饶是她怎么踮脚观摩都看不到正脸。
无声向前挪动小步,离那女子更近两步,也将身处所在看了个明白,她搭在树上的双手骤而紧握。
这哪里是土包,这明明是坟茔。
此处是个乱葬岗!
她这个最害怕死人的人这会儿正站在坟堆里!
她不玩了!
宁露掉头就跑,被脚下隆起的坟包所绊,砰的一声扑倒在地。
攥紧身下干土,心道不好。
不料身后那人似是没有听见树后的异样,自言自语起来。
“娘,答应过你这辈子安安稳稳过,不惹是非,我恐怕做不到了。”
这声音……
好耳熟。
“兰舟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想只要我慢慢攒钱,总有一日能存够两千两银子,替她赎身,报答她的恩情。”
宁露闻言按下逃跑的冲动,上前半步。
“可潘兴学意图纳兰舟入府,死缠烂打。那刺史府水深火热,不是她能应付得来的。此事,恐怕不能再拖了。好在靖王愿意帮我们,他答应我,只要我替他办事,他就让潘兴学打消纳妾的念头。”
“他让我偷玉佩,杀谢清河。东西我拿到了,可是我发现那靖王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撞破了他的秘密,想来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至于那谢清河,也不好对付。我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那女子哽咽。
不待宁露感伤,又听得她朗声轻笑:“但是啊,娘,为了兰舟,我想试一试。”
“您死得早,我从小一个人孤苦伶仃,谁都不把我当人,是兰舟救了我,把我当朋友。我得救她。”
“我从没求过你什么,我也知道您谁都保佑不了。但是这次,要是可以,您帮帮我吧。”
那语调凄凉泛苦,引着宁露生出悲戚,手脚并用向前爬去。
只见女子在怀中摸索半天,掏出一个挂件,月华倾泻洒在上面,折出冷冷幽光。
“都说此物事关江山社稷……人人都想要他。如今却落在我这个无足轻重的人手里。”
“既然他们不把我当人,那就叫他们自己去寻旁的法子争天下吧。”
玉佩被随意丢在土中,露出上面的螭龙花纹,宁露瞪大眼睛,猛地站起身。
那是贤王的玉佩?
忽而雷声大作,跪在地上的女子抬起头来。
电闪雷鸣,白光砸落,照亮她半张脸。
宁露瞬间看清了那近乎惨白的面容。
她见过!
她认识!
她太熟悉了……
是她的脸。
准确来说…是柳云影的脸。
柳云影没有看见她,只是对着那轰隆雷声,不屑冷笑,转而又将抔抔黄土重新堆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