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

在他对面端坐的人见此情状,微蹙眉心,手指抬起,微微一扬,卫春卫斩敛声退下。

屋内只余他们二人,宁露看了眼谢清河在他身侧的圆凳上坐下,将纸张依次摊开。

两封尚未送出的书信。

第一封上被乌黑的墨迹画了大大的叉,宁露反过来从背面识别出个中内容。

[兰舟,今得靖王交付定金一千两,手中银票合计一千六百八十七两。此举若成,便不必变卖房产。为你赎身后,你我天涯海角,自由自在。]

另起一张,字迹潦草,放眼望去便能觉出执笔之人已乱了心绪。

[兰舟吾姊,此行凶险,奋力一搏。若成,天涯海角,你我随处安家,自由自在。若不成,此一千六百八十七两,外加房产一处,尽可变卖以赎身。救我一命,还之以余生。]

落款是五月初五。

算起来是,柳云影进京前的日子。

两张叠好的信笺之后还有几张泛黄的纸张。

某年某月,替某官员盗取某人字画,得五十两;某年某月某时,替沧州某官员杀人,得三百两;替绣房孤女惩治负心汉,得二十文……

是原主断断续续的记账。

或大额银票,或碎银,三三两两散在匣底。

宁露将那两份未送出的书信又读了一遍,仿佛看见柳云影一个人坐在四壁空空的屋内,伏案提笔,对虞兰舟许诺归期。停笔之时,她又想到此行凶险,此去山高路远,凶多吉少,故而将写就的书信叠好放进匣子上锁。

终于想通其中含义,她眼底发热,瞬时模糊一片。

根据书信看来,虞兰舟比原主年长,似对原主有救命之恩。原主这些年来,暗杀、偷盗所得,也都攒下来为她赎身。

如果她没猜错,原主答应为靖王做事,应是怀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此行若成,她就能和虞兰舟两人自由自在过活了。

柳云影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虽然是赫赫有名的刺客,却少有人见过能将她的面目与身份相联系。她与虞兰舟的美好期待,原本是有极大可能的。

宁露头脑中闪回柳云影坠崖的记忆,又看向谢清河。

那个晚上,谢清河重伤,山谷阴寒,狼群环伺,再加以他本身就有心疾。

柳云影那一刀刺得极深,如果没有她的阴差阳错,没有靖王的鸟尽弓藏,原主真能成功也未可知?

换句话说,她们差一点就可以自由了。

目光流转,指尖谢清河侧身坐在桌案前,低眸阖眼,指尖搭在鬓边,打圈按揉。

这会儿,他神态平静,丝毫没有平素查案议事的威严冷厉,仿佛只是别人家客厅里的客人,慵懒闲适。

就好像,他不是为了查什么逆党名单而来,他只是单纯地为了……陪她。

还好他活着。

宁露捏着信纸的手轻轻一颤,抿住嘴角,为心中莫名其妙涌上的庆幸而愧疚。

她素来以普通人自居,警惕任何共情上位者的陷阱。

可此刻,她是单纯地为谢清河活下来而感到松一口气。

被脑子里接连蹦出来的想法吓坏,宁露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纸张散开,她又眼疾手快一张张拢进怀里。

毫不意外地惊动了那人,他直起身子,睫羽轻扬,落在她怀中纷乱的纸上。

“看完了?”

她点头,低头犹豫要不要给他看。

谢清河像是全然不在意信上写得什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匣子:“既如此,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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