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笑了,宁露以为自己失言。

“我知道,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进到屋内, 把他身上的大氅解下,交给一旁的小厮拿去抖落寒气, 换了件被炉火烘好的轻裘搭到他肩上。

“虽然你说不要惊动别人,但是我还是让卫春叫了郎中来。把过脉还是安心些。”

谢清河盯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背影, 指腹摸索扳指,缓缓吐纳。

她没那么怕他了。

又像当初一样,管天管地。

不知道是自己病糊涂了, 还是这些年当真折腾累了,遇见宁露之后,他常常幻想如果他只是纪明、只是个普通书生,会不会一切都容易一些。

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贪婪地争取每一天。

“喝点热乎的。”

宁露从外面端进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在他对面坐下。

“喝了药,你就什么都不要管,就睡觉。”她一本正经解释:“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狗命。”

“你呢?”

“我在这儿等大夫来。”

她没着急把碗端给他,轻轻搅动,吹散热气,又借机从碗沿上方瞄他。

不说话的时候,谢清河一手撑在桌子上,眼皮下坠,拧眉呼吸。

好像,简单的呼吸对他而言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宁露看在眼里,自觉将动作放轻。

刚刚的那种情状,放在现代,怎么说也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的。这家伙,却也只能坐着马车一路颠簸回来小睡一会儿。

估摸着过不了今晚,卫斩卫春审问潘兴学的结果就会出来,少不了又送来一大堆书案。

怪不得古人寿命短。

想到这儿,宁露鼻尖一酸,往他身边挪坐过去。

“试过了,不烫了,慢慢喝一些吧。”

“我喂你?”

他抬手之前,宁露鬼使神差发问。

不出意外地撞上他眼中促狭,心底暗道不妙,以为他又要调侃自己,却见他只是轻轻摇头,端起碗来慢吞吞饮下。

“谢清河。”

这幅模样,让她好不适应。

他睡下后,是宁露小半个月来最为清闲的时光,她大可以趁机跑去地牢找虞兰舟说出今日一切,去寻那把钥匙的用武之地。

可她不放心。

这家伙醒着的时候掩饰得很好,睡下便疲态尽显,总不安稳,甚至还将吞下的汤药半咳半呕出来。

宁露举着那沾了血又带了药汁的帕子,着急忙慌拦住没走远的大夫质问缘由。

大夫反问她难道不知主家体寒?只说常年服药,早就伤了肠胃,不足为怪。

回到谢清河床前,她半天没回过神来,对着他絮絮念叨,那大夫是庸医。

“怎么会有大夫说吃不下东西是正常的。这怎么可能是正常的。”

不知道心底的烦躁时因何而起,无声拢住他的手贴在面上捂住,一只暖热了就换另一只,循环往复,交替不停。

窗外风声大作,门窗吱吱作响。

关于谢清河的一切在她脑海中纠合到一起,那些他害死母亲,背叛家族,流放恩师,还有杀害贤王……

那些事的传闻已经在她耳朵里磨起茧子了。

从前她觉得惊骇,觉得耸人听闻,如今再想,脑子里回想的都是那晚纪阿明帮她缝补好衣服,一句柔柔软软的,和母亲学来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害死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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