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朱校尉也不多寒暄,同卫斩略一对视便直奔主题。
“死者姓苗,名为苗汉,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玉石工匠,周围的几个州县常有人来找他打磨玉器。据说,仿制玉品技艺高超,常能仿出九分像来。只不过这些年上年纪了,只自己在铺子里雕些吉祥彩头的东西零卖,不怎么接小活。”
“邻居们说,案发当日也就是昨天下午,来过两批人。起先是个姑娘,没坐一会儿就走了。前脚刚走,后面就来了两个官兵模样的人,只说了几句话就起了争执。不久就起了火。”
“人查到了吗?”
“两人是往不同方向跑的。其中一个,出城向南去了。”朱校尉沉默一瞬,直到谢清河抬头,才开了口:“大概是靖王别苑的方向。”
谢清河点头不语。
空气一时沉寂。
宁露扭头看向那人,咬紧嘴唇。
照朱校尉所言,她就是那个姑娘。
所以,如果她晚走一会儿,或许苗老伯就不会死。
这念头一旦钻进脑海,自责的心思如毒蛇缠绕挥之不去。
垂眼低头间不觉乱了呼吸,无意识揪紧衣角。
谢清河偏头凝眉,蜷曲指节轻扣桌案。
茶盏摇晃,叮铃作响。
宁露从纠结情绪中回过神,茫然低唤。
“谢大人。”
卫斩和堂下的朱校尉立时听出不同,齐刷刷看向宁露。
谢清河将茶盏推到她手边,沉声提醒:“续些水来。”
“是。”
凌乱步伐转过墙角,谢清河弯曲食指,轻压鬓角。
“地牢里的案子查的如何了?”
“冤案错案尽数断清,多是与潘兴学有恩怨的琐碎旧案,大部分清案后签字画押便放他们回去了。”朱校尉话锋稍转,略有犹疑。
“方弘还在牢里?”
谢清河立刻了然,扬声反问。
“是。”
朱校尉掏出一张信笺,经由卫斩递到谢清河手边。
白纸红字,种种皆是他的罪行。
翻来覆去,不外乎那几样。
目无君父,背叛祖训,为子不孝,为臣不诤,为人不义……
听都听烦了的陈词滥调。
“大人,是不是把他……”
朱校尉试探开口。
卫斩应声皱眉,望向谢清河。
他虽木讷,却也跟在谢清河身边多年,多少听说过这个方弘。
谢清河祖父,谢首辅的得意门生。
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与谢家有关联的旧人了。
谢清河闻声,果然呼吸一滞冷下脸色。
朱校尉自知失言,拱手弯腰,静待吩咐。
“他不是喜欢针砭时弊吗?”谢清河面上哂笑更重,抬眼道:“把江洪和潘兴学两人的烂账丢给他。明日,我要他看见他的疏表。”
平城县令江洪与潘兴学牵连甚多,贪墨不算,暗中押送劳力进入昌州已是常事,更不必提治下的腌臜事。
别说是一日,就算是十日,也不见得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应对。
朱校尉虽是不解,却也不敢再质疑忤逆,只将头埋得更低,连连称是。
宁露端了茶水磨磨蹭蹭往回走,正好望见朱校尉离开的背影。
九尺高的壮汉满脸冷汗,局促慌乱。
以为谢清河又出什么事了,她忙小跑两步,快步赶回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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