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案子,交给禁军办吧。”
指尖轻扬,卫春立刻了然,将桌上其他的案卷往身前拢了拢。
“大人。这些案子…”
“急什么?”谢清河轻笑,撑着案几微微俯身,垂眼扫过潘兴学微微发抖的身子:“一方刺史,自然要安排你做更重要的事。”
“如此……”他顿了顿:“才好跟靖王有个交代。”
此言一出,地牢之内但凡有些名号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着痕迹将头埋得更低。
唯有混在其中的宁露暗爽。
大官不愧是大官,场面话说着,四两拨千斤就拿捏得这些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好像猫捉老鼠,不吃只玩。
“谢大人,折煞下官了。谢大人,属下自上任以来,做事无不按照章程,且谨遵上意……”
潘兴学仍在竭力维持镇定,语调却控制不住一路走高,引得那人无声蹙眉。
“上意?”
谢清河今日已是第二次从潘兴学口中听见着这个词了,重复起来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场众人无不听闻这人把持朝政的传闻,潘兴学素来擅长揣度意图,这会儿反复品味,难免咂摸出些意图。一个激灵,不敢再说。
“岑魏他们什么时候到?”
谢清河已露疲色,懒得和他继续纠缠,侧目问询身后随侍。
“岑大人已经到了,平城县令还要两个时辰。”
“潘大人去迎一迎吧。想来你们三个应有很多话要跟本官讲。”
潘兴学后背上的官服已被冷汗浸湿,百口莫辩,还想说话就瞄见卫斩手中哒哒作响的佩剑,只得连忙称是,连滚带爬领着身后的人逃出地牢。
火光摇曳,谢清河苍白面上,晦明不定。
卫斩冲卫春略一点头,接了那半打卷宗领着禁军退出去。
嘈杂声散,偌大的地牢里只剩下谢府亲兵。
整齐划一的步子从身边经过,宁露趁机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小腿,努力让自己学着那些狱卒的模样跪得板正点儿。
大鬼整治完了,接下来恐怕就该要轮到她这个小鬼了。
不过临死之前,能见着潘兴学那副屁滚尿流的模样,也还挺回本的。
思绪犹在九霄云外飘荡,一双绣金黑靴已踱至眼前。
“还不起来?”
衣摆摇动掀起凉风,裹着麝香味道的清苦药味在鼻尖散开。
熟悉的语气把最后一点侥幸和迟疑击碎,宁露勾着铁链的手猝然攥紧。
她应声把头抬起一点。
他站着,她跪着。
视线所及之处唯有玄色官服,锦鸡绣纹,和价值不菲的犀角束腰。
官服上的肥美锦鸡顶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她,宁露再不敢向上抬眼。
那人将她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啼笑皆非。
可目之所及,又是她身上疮痍,呼吸不由得放慢。
地牢阴寒,饶是他已经锦衣加身,仍觉得刺骨寒凉。
她一身囚服……
一声轻叹之后,宁露被从地面上生生提起。
这促狭无奈的叹息她再熟悉不过,不用看脸,她也能猜出是谁。
方才在脑子里打转的猜测再入潮水涌来,宁露禁不住发抖。
他官服上的大公鸡对视良久,她终是不死心地抬头。
那是一张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唯一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