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妄议尊长。”巫医温声叮嘱着他。
“好好跟你师兄学着,日后也有个一技之长。不要整日想将来靠着谁,谁都靠不住,自己立住了才是本事。师父不能跟着你们一辈子。”
“知道了,我还要给师父养老送终呢!”高个药童重重点了点头,恳切地看着他。
——“知道了知道了,巫医你好啰嗦。你可要吃好喝好,看着我娶妻生子,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巫医,快上来我背着你,今日城外热闹着呢,那家驴肉火烧得趁热吃。”
恍惚间似是又看到了年少时意气飞扬的江扶舟,巫医的眼眶刹那间湿润了些,站在台阶上,他摸了摸徒弟的脑袋,笑了笑,“好,师父等着你。”
他抬手又唤了一旁的弟子过来,“沏壶茶上来,一会先生要过来。”
两人听到这话都立刻支棱了起来,一同到后厨去准备茶点,而巫医在廊庑下伫立了许久,才锤了锤酸痛的腰背,缓慢地往里屋去。
不出一刻钟,江怀瑾便来到了这间僻静的小院,下属推动轮车,帮扶着跨过了门槛,而后悉心地将门关紧了,留在外头守着。
他们见两个药童托着盘过来,仔细查验过一番后,才轻声推门进去,把茶点和热茶搁在了髹朱漆有束腰方桌上,继而低头恭顺地退了出去。
屋内沉寂,巫医出门前点燃的檀香覆盖了适才的血腥味,他提起了茶壶,给江怀瑾倒了一杯茶,“先生,可是有什么要事?”
江怀瑾握着茶杯,余光看到了巫医衣袖露出纱布的一角,烫红的指节微顿,“老巫,积玉前几日到兴善府了。”
闻言,巫医险些将茶杯掀倒,难以置信地抬眼看着江怀瑾,浑浊的眼神复杂至极,“积玉是不是知道了往事……”
江怀瑾慢慢饮了一口热茶,热气腾起,手指摩挲着杯壁,“前些时日,他查到了当年的事情,也知道他的身世了。”
长久的死寂凝滞在此间,让天光都变得刺眼了起来,巫医干瘦的身躯僵直,双手颤抖,连茶盏都拿不稳了。
良久,他用衣袖抹了抹眼泪,满是皱纹的面皮苦笑,“走到今天,他不容易,不知道他该有多难过。”
“老朽初见他时,积玉年少贪玩胡闹,总爱上房揭瓦,到处惹祸,但先生偏疼他,不肯苛责,还手把手教他为人处世,他远在北境跟着平阳郡主时,先生还会写信给他,亲手做一些摆件寄去。”
“他人小鬼大,做什么事都不肯服输,刚来京都的时候说着一口蹩脚的官话,想同旁人玩,别人还不理他,后来还是跟着城隍庙里乞丐老儿学的京城话,还说要教我这个老头子。”
江怀瑾眉眼疏离,听到这些往事,眸光淡了些,“老巫,你也怨我了。”
巫医叹了口气,“先生这是说哪里的话,若没有先生,老朽也不会有命活到今日,得以侍奉公子和先生,是我之幸。况且当年先生在宫中布有先手,这才保住了积玉的命。”
他何尝不知道江怀瑾的难处。当年一场大火中,江池新被辗转送到他地,建宁帝派锦衣卫的人暗中残害江怀瑾,他残喘逃生,失足跌落了悬崖,摔断了一双腿,从此不能行走。
江怀瑾面无表情,用手转动轮车,滑走到了窗前,碎金光斑在他膝上的衣摆上默默流淌,“风烛残年,我又是残废之躯,这一世蹉跎零落,还有什么经不起的,他该怨我。”
抚平了衣摆上的褶皱,江怀瑾抬眼看年逾古稀的巫医,“他在寻你,你想见他的话,我送你去一个地方,你们会在那里相见。”
巫医怔楞了一下,望向江怀瑾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