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中再次听到江家,贺逢年沉下气来,将纸页扣在了案上,忽而笑了,“顾大人,你和谢将时不会是商量好了,前后脚来问贺某。贺某刚被谢将军骂一句刻薄寡恩,怎么,你也想骂我解解气。”
听闻适才谢将时也为此时而来,顾慎之淡漠的眸光落在了贺逢年的身上,“贺大人见谅,先师不能白死,顾某不为难你,若你无言以对,我即可就走,你当我没来过。”
徐方谨不动声色地覷了顾慎之一眼,心中稍顿了一下。
贺逢年沉默了许久才抬笔拿过纸笔来,在案上写了几行字,铁画银钩,骨力深健,“若是谢将时,我不会给他,他激愤慨然,忿忿不平,怕是会惹出祸事来。当年之事,我也知之甚少,只能帮你到这里,你顺着这个看看有没有线索。”
“不过,当年江扶舟的亲笔书信我亲眼见过,若不是他亲笔所写,那撰笔之人书道的造诣就极深,且十分熟悉江扶舟。”
听到这话,徐方谨的心骤然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莫过了心头,生成些错惘的茫然,给纷杂的思绪再打上个结来。
贺逢年缓缓站了起来,背手而立,幽深的目光望向了六角楹窗上,意味深长道:“伯台,你我久历官场,对一些事应该心中有数。沉冤也好,屈枉也罢,若在不可逆的洪流里翻滚,终究会湮没在尘土里。太过执着,于你无益。”
顾慎之拿着纸张的手倏而一晃,风干后翻折来放在怀中,凉薄地看了他一眼,“多谢贺大人指教,人生一世,各有各的活法,正如你所说,人各有命,出了这个门,我们便只是同僚,生死无关。”
贺逢年没有再看他,而是叹了一口气,“谢将时性情急躁,还望伯台兄照看一二。”
掀过帘布,冷风刮面,顾慎之和徐方谨迈出了值房,一前一后走在了游廊里,在拐角之处,顾慎之忽而道:“慕怀,你可知贺逢年所说那句不可逆的洪流是何意?”
徐方谨沉吟片刻才道:“江水滔滔,一去不还,大势所趋,人力所无法挽回。”
“我们如今的所见所闻最终或许只是得到一个结果,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有时知道真相,只会让人怀着苦痛度日。”顾慎之停下脚步来。
“慕怀,我不知道你为何要与慎如一同插手江家的事,我也不会过问,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说实话,徐方谨走到今时今日是有些迷茫的,经历了那么多事,分析了种种前因,再回想了许多往事,便知道当年他的死是必定的。北境战乱要平,人心要安定,且圣心决意草草了过,那便是不见天幕的沉黑。
走到最后,得知了真相,又能如何呢?知晓了过往的事,他会好过吗?
徐方谨蓦然抬眼看顾慎之,肺腑里生出些无知无畏的胆气,“慕怀不知,但慕怀想清醒地活着,浑噩度日,非我所愿。”
顾慎之倏而轻笑,“我总算知晓为何小郡王与你是知交了,若他还在……或许你们会成为知己好友。”
徐方谨垂下眼来,没问顾慎之那个他是谁。
走过游廊,与他们一起来的周正麟正在候着,兵部的官员听闻他近来要成婚了,便道贺了几声。
见顾慎之走来,周正麟连忙跟身旁的人摆手,恭敬地上前来见礼,“顾大人。”
顾慎之也听闻了周正麟成婚的消息,也跟着道了几声喜,徐方谨沉默着跟在了后面。周正麟终于是成婚了,他是该恭贺他。虽不知他为何今日才成亲,但他和江沅芷的那段青梅竹马情谊早该有个终笔了。
走出了兵部,顾慎之还要去刑部,交代了一些事之后就让他们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