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 泥水渐渐漫了起来,汇成细流,冲刷过荒废多年的水利, 没入弯弯曲曲的山路和陡峭的山石。
在工部多年的王慎如敏锐察觉出了不对劲,认为久旱之后的滂沱大雨极其可能引发山洪和泥石流, 于是紧急与封竹西等人商议, 希望早日做出防范。
但此举遭到了河南诸多官员的强烈反对, 觉得此言定是无稽之谈,不愿耗费财力物力去做一件尚在猜想的事上, 且不说疏通百姓所废人力巨大,眼下钱银有限, 应该每一毫厘都花在刀刃上。
两相争执下,所有的压力全部都堆叠在了封竹西和徐方谨身上,旱灾山洪亦是灾,推脱之下谁都不愿意负责。
这种大事,封竹西本想要同齐王商议出个对策来, 不料齐王称病卧榻, 避而不见,事情陷入了僵持。院外大雨如注,雷电交加,每一下都砸在了封竹西的心上, 如擂鼓重敲。
几人围坐商议了一个整日,最后还是封竹西猛地一拍桌案,斩钉截铁地决定转移灾民,提前防备有可能出现的山洪。
“再多的钱都换不来命,有备无患,我即刻上表,然后我们立刻出发,有任何罪我来担,大不了就是革职削爵,总好过更多的百姓受灾。”
封竹西这一番话让在座的几人陷入久久的沉默,他才十六岁,河南的官员认为他不过是来走个过场,成不了什么大气,而朝野议论里也对此次遣派的钦差颇有微词。
他本可以袖手旁观,事出紧急,若真出了事也怪不到他头上,但若是因此靡耗人力财力,到时河南的官员几封奏表就可以给他扣上各种帽子,纨绔顽劣,贪腐误国,他们之前在河南做的许多努力都可能在互相的推诿扯皮中化为乌有。
这也是为什么齐王不愿掺和进来的缘故,一件事若风险比利益还大,何必让自己陷入此种境地,得不偿失。
王慎如当即跪地,诚敬地磕了一个响头,“多谢小郡王为黎民百姓筹谋。”
他知晓,做出这个决定需要莫大的胆识和勇力,他几乎是抱着极其微妙的希望去恳求此事。过往的年岁里,他见过太多地方官员明知会有灾情也不愿意做什么,无非是多做多错,惹祸上身。更有甚者,为了政绩隐瞒灾情,事后不思悔改,推诿天灾。
但毕竟这个决定重大,关系到他们在座诸位日后的生死和名声,封竹西到底年纪小,转头看向了徐方谨,眼神里藏不住的担忧和惊惧。
徐方谨站起身来,几人随后一起站在了庭院的廊下,大雨不歇止下了有几日了,院内的积水冲刷在青石板上,飞檐下雨珠如线,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此间。
许多思虑横过心头,纷杂的思绪飘散在濛濛雨帘中,徐方谨侧头看向了封竹西,轻声道:“平章,莫怕,既然下定决心了我们就去做,无论结果如何,无愧于心。”
没有片刻耽搁,封竹西在河南官员面前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强硬,甚至将圣旨放在议事厅的案桌上,摆出了一副刚强决断的架势,让王慎如立即开始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官兵带人先行遣散了几处低洼的村落,撤离的第二日此地便爆发了呼天震地的山洪,滔天的洪水滚滚而来,冲垮了村庄和树木,所泛之地无一幸免。
这惊险的遭际让非议颇多的河南的官员再也不敢置喙,只能听从钧令,随同转移受苦的灾民。封竹西他们一直在灾区里巡视。但天灾无情,连日的大雨渐渐超出他们人力所及。
徐方谨和封竹西都穿着斗笠和油衣,一脚踩进泥泞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