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后面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的眼神飘忽,落在了案桌上的摊开的奏折上,试探着问,“四哥,这个是什么?”
封衍在身旁翻看着一本《论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色淡了些,“礼部呈来的秀女人选,若是要给东宫选妃。”
“啪嗒。”江扶舟手里拿着的笔倏而掉落了下来,滚在桌面上。
封衍默了一瞬,“怎么了?”
一听到是给东宫选妃,江扶舟的心五味杂陈,他压下肺腑里骤然升起的郁气,闷闷道:“你怎么没同我说过。”
封衍再翻过一页来,气定神闲,“这几日你想来吗?”
江扶舟的嘴角一下耷拉了下来,趴在案桌上,将面前的话本立了起来,挡住自己脸,咬着唇瓣,不让脸上的情绪外泄出来。
见状,封衍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我昨日写了许久,你老实看完。”
说罢,就抬步走到了门口,他推门而出,天光乍现,投下他身后的长影。
而身后的江扶舟哪里管他那句,直接抢过案桌上的奏折来自己仔细翻看。
只见头一个名字就是岑国公府嫡女朱映雪,他的心猝而空落落的,继而涌上了莫大的恐慌,偌大的书房里,静得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压抑不住的难受感从心间里冒出,尖锐的痛楚如石锤将胸口砸了个稀烂,他不依不饶地看过每一个名字,忽而想起了父亲说的那句——你若真的钟情于他,就起了独占的心思。
可这一句却在心底里模糊不堪,镌刻的痕迹渐渐隐没,眼眶里酸涩得厉害,可封衍是东宫太子,一国储君,日后若是登基,更是有三宫六院,千娇百媚。
如此想来,他的手便不住发抖发颤,当他终于能意识到自己情感的时候,却悲哀地发现,这注定无疾而终。
江扶舟受虐似的将奏折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
院落的石桌旁,等候已久的岑国公朱霄端坐,见封衍走出来,便起身行礼,“殿下。”
封衍扶着朱霄起来,谦逊地请他坐下,“先生多礼了。”
“积玉这混小子,你治治他也好,省得整日没轻没重的。”朱霄捋着一把山羊胡,颇有精神,久经沙场,这一出口便有气吞山河的气力。
封衍抬手替朱霄添了一杯热茶,“积玉在外,蒙您照料,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朱霄笑着摆了摆手,“他这小子,皮实肉厚,且熟知北境地形,帮了我不少忙。有一回我们在深处荒漠之中,一日无水困乏,危急时刻,他竟凭着毅力寻到了水源,又能忍着不喝,风沙扑脸,带着人,背起受伤的同袍前去。”
封衍笑而不语,目光放远了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朱霄叹了口气,“积玉就是太重情意了些,殿下还记得谢道南的幼子谢将时吗?他们两初次见面就不和,谢将时脾气也倔强,两人实力相当,谁也不让谁,就这样处了一段时日。可有一日谢将时充作夜不收,探查敌情,不知方向,深入敌营,被抓住了。积玉听闻后,谁都没告诉,只身前去,趁着夜色将奄奄一息谢将时带了回来。”
“积玉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身的伤,我气不过,便狠狠罚了积玉。不听军令,擅自外出,这是大忌,他这一回是万幸,若稍有差池,便一同折在里面了。”
封衍知晓此事,因为江扶舟来信里写过,但只粗粗略写他与谢将时是同袍好友,不料这里头还有这一段内情,也将自己受伤的事情遮掩得一干二净。
朱霄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好在三年下来,经过一番历练,他也算能独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