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翁,与虎谋皮,终不可取。”
说的是他为了自己的门生弹劾齐璞一事,谢道南这是把自己跟金知贤说道在一起了。
王士净捋了捋胡子,毫不客气地呛声:“豺狼当道,虎豹横行,有时权衡机变不失为上策。我焉能不知金知贤想要收拾他那个不听话的学生齐璞。我正好看齐璞不顺眼,有这个机会参他一本。浙江一事,迟早要有结果,再不结束,怕是纷争不断。”
谢道南敛眉沉思,不欲在这件事上同他再辨,说起了另外的事,“陛下今日提起了秦王,还多加夸赞,可是动了…”
他话还没说完,王士净就立刻摆手,“停停停,别跟我说这些。圣心莫测,陛下膝下的诸位皇子各有脾性,我才不掺和到里头去。眼前的民生更为紧要,哪能算到千秋万代。”
谢道南知道这是王士净在跟他打机锋,但知晓他向来不喜秦王,也就按下不表,两人结伴便往宫门外走去。
乾清宫内,肃穆沉寂,来往的宫人都提心吊胆,勤心办事,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熬好的药被送到了宁遥清的手里,他端得稳,便快步走进内殿,多年伺候人的功夫,让他连行步都静无声息。
“陛下,该喝药了。”
建宁帝正在看金知贤给他呈上来的陵寝制工图,他用朱笔勾画,一寸一寸仔细看过去,神态认真,思索时眉头拧紧。由于饱经风霜,他身子骨瘦削些,脸上也带着沉郁的病气。
“鹤卿来了。”建宁帝将笔搁下,面上和蔼,任由宁遥清替他收整桌上的物件。
他喝过药之后,又用宁遥清递来的帕子擦拭嘴边的药渍。
每日服药后,建宁帝心绪都不佳,宁遥清更加小心谨慎,不敢错看半步,这般的姿态落在建宁帝眼中,让他不由得轻笑。
“想你年纪尚轻,怎一举一动皆老气横秋,过分恭敬,失了生气。”
宁遥清侧身站立,腰背板正挺直,如松柏清润,听到建宁帝此话,也不改其色,“陛下说笑了,这是宫中的规矩,奴婢不敢逾矩。”
知晓他性子,建宁帝便不再打趣,想起了刚刚一同议事的王士净和谢道南,眸中不由闪过了一抹冷意,语气也淡了下来。
“王士净和谢道南也是多年的老臣了,朕让他们入阁参机,统率百官,不是让他们跟朕对着干的。不过是陵寝里多了几条神道,多了几座殿宇,怎么就弄到国困民穷,社稷凋敝的地步。”
宁遥清敛眉不语,他每日看锦衣卫记报,知晓这几个月来,河南灾荒,地贫民饥,流荒四地,京都城外便有不少灾民。与此同时,漕河拥塞,漕粮难以运达京都粮仓,而致京内米价腾贵,哪还有什么余米?城外乱葬岗和义民冢的尸身烧了一坑又一坑。
但在建宁帝扫过的冰冷眼神中,宁遥清还是恭敬回应:“陛下是一国之君,受万民供奉。”
像是得到了某些虚无缥缈的安慰,建宁帝长叹一口气,“百姓苦,百官也苦,但这日子总要过。”
眼困人乏,药效上来了,建宁帝随手拿过案桌上摆的木雕,浑浊的眼神里似有些恍然,缓声道:“秦王为贺朕诞辰送来的木雕材质好,模样也精致……”
他的手慢慢抚摸过线条流畅,漆身曲度的雕龙,“可朕还是喜欢积玉当年亲手给朕雕的那个麒麟,说是四不像,在他手里还真的是虎头蛇尾,不见章法。”
宁遥清知道那个木雕,不过在江扶舟跪在殿外跪了三日求旨要嫁给封衍的时候,便被建宁帝摔了个粉碎。自那时起,他便知道陛下对江扶舟动了杀心。
说起江扶舟,建宁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