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淌过水洼,一路向北,而她和凌云之间隐约凝滞了, 呼吸都略带尴尬。

程芙确实在心里瞧不起这种人, 可凌云花自己的钱与花魁正当合法交易, 关她什么事啊, 于情于理都不该当面揭人的短。

说到底,唐突的背后是她着急与他分割。

程芙自己描补:“阿芙拙嘴笨腮, 原想尽最大的心意还大人些许人情,没想到话一说出口这般难听。”

凌云耳廓微动, 门后传来她绣鞋踏着的木板声, 门扉“吱呀”打开,她就立于他背后,转而蹲下, 他的手心陡然潮湿,喉咙发紧。

她赔着笑:“您没经过真正的苦日子,可能一时觉着钱没多重要,其实三十两黄金足够普通人过好一生了,您用来安家立业,娶个媳妇正经生活……”

“呵。”凌云一双素来自带三分笑意的桃花眼,蓄了寒霜, 冷声打断她, “你谁啊,我的事要你管?”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了。身后的人果然卡了壳,支支吾吾不再言语。

他不禁懊恼方才的冷言冷语,若能再婉转些,随便撒句谎, 至少告诉她我也没那么穷……都好过冒犯她。

否则,不就坐实了自己又穷又荒-淫。

凌云烦躁地驭马疾驰。

都做锦衣卫了,谁还在乎名声啊,可她嫌他穷……

真逗,便是再穷他也养得起她,一次养十个。

不过她的脾性“相当好”,自不会与他记仇的,一路上温和懂事,除了需要他伺候,基本没缺点。

他们在周家镇稍作休整,沐浴更衣吃了顿饭,登车时,凌云忍不住虚扶她一把,递给她一串小粽子和彩线手环。

“谢谢大人。”程芙从善如流收下,也想起了今日是端午节。

凌云:“端午中夏,岁岁安康。”

程芙:“也祝大人岁岁安康。”

他笑了笑。

时下端午节的女孩子有绑彩线手环辟邪的习俗,妇人则无此惯例。

程芙忘了今日是端午,也没心思区分自己是女孩还是妇人,凌云给她这个兴许是见她年纪不大,亦或尚未成亲。

过了端午,早晚倒还算适宜,中午日头却火辣辣的,凌云让程芙一直待在车厢内。

他怕她晒晕了添麻烦。

展眼过去了六日,剩下的路坑坑洼洼,难免颠簸,强行乘车的话能把骨头架子颠成齑粉。

是时候弃车赶路了。

多结实宽阔的车,少说也值二十两,堪比一头骡子,就这么弃之路畔,委实糟-践。程芙吃过苦,晓得银钱的好处,眼底蕴满了踌躇和心疼,仿佛浪费的是她的银子。

凌云收回视线,垂眸卸掉车辕,将包裹挂在白马背上,自己翻上了黑马,冷着脸对地上的程芙说:“过来。”

声音低醇,有着细微的温柔,融进了晚风。

她依言走到他伸手能探到的地方,被他拎上马背,坐于他怀中,温暖香软,双肩尚不及他胸膛宽阔。

他忽然想起毅王身边的她也如此刻般温顺。

“且忍忍,明日卯时出广江。”凌云低低道,“再歇息就要被毅王的人追上,万一是封曲,咱俩的麻烦可就大了。”

程芙抬起眼帘,银色的月光与他深邃的乌眸都笼罩着她,“嗯,一切就拜托大人了。”

“您是不是打不过封曲?”她问。

凌云有些下不来台,脸一□□:“他多大年纪,我才多大?”

也是。

程芙抿一下唇,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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