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帘青淡然抽出那张纸,点了蜡烛,将纸覆上去烧了,眼睁睁看着纸张被烧成灰烬,重重合上其他病历:“这事,对谁都不要说。”
他隐隐有了个荒唐的猜想。
离开同济堂,即刻动身去了靖安侯府,这一去,却没见到沈明述。
家中下人说他去了白马寺,替逝去的妹妹上香。
贺帘青只想找他,跟他确认一件事。
为了骗过裴霄雲的人,沈明述这些日子频频去白马寺上香。
他怕裴霄雲疑心不散,会暗中派人盯着自己,便时刻装作神情悲愤,悲痛欲绝的样子,来到供案前,点了三根线香,插.入香炉。
心中不是在为逝者祈福,而是在咒:裴霄雲这种人,什么时候遭到报应。
一切都做的无误,他走出大殿,迎面撞上来一个人。
他抬了抬眼,微讶:“贺大夫?”
贺帘青神色焦急,他知道他担忧什么,压低声色:“我来时注意了,无人跟着我,裴霄雲终日疯癫,已接受事实,想必没有闲心派人来盯。”
沈明述听他这副语气,愀然色变,意识到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就听他沉重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一阵短静过后,沈明述颔首。
“是。”
他本来不欲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贺帘青。
这件事,越多的人知道,破绽越大,裴霄雲疑心深重,这回打消他的疑虑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可贺帘青既然自行猜到了,他也不会隐瞒,他信得过他的医术,同样也信得过他的为人。
贺帘青听到他确切的答复,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猜得没错,她还活着。
五月初六那日来同济堂看伤的就是她,她初五就从白马寺安全下山了。
他这个不知情者,不知不觉,也成了此计的促成者。
“很好。”因故人去世,覆盖在他心头的阴霾忽然被一扫而空,不由得就问道,“那她如今在何处?”
沈明述答:“在西北,我已将她安顿好了,很安全。”
阿滢在西北生活得很好,没几日,便习惯了那边的气候与民风。
总算尘埃落定,可以长久地与亲人团圆,只是裴霄雲心思诡谲,他们暂且还不能回扬州。
再过了这一两年,等裴霄雲彻底忘了阿滢,他便带她回家,安稳度过此生。
至于太平湖里的那具假尸体,是他一早便通知京城的内应选好的。为了麻痹裴霄雲,再好好地演了一场戏,让他相信,人已经不在了。
他也确实相信了。
贺帘青眉头凝重,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一定不能泄露,是以,他才销毁了病历,藏起她留下的唯一一丝踪迹。
“放心,此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
贺帘青回到府上,夜色垂沉,牌匾上的漆金字都黯淡无色。
院中火光如昼,橘红乱影参差,不时传来几声怪异洪亮的响声。
走近一看,几个道士模样的人身着蓝色长袍,摇着符铃,围着两簇火把,步履怪异,口中振振有词。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而裴霄雲,则站在庭院中间,看着这些人故弄玄虚,且默许这番举止。
“你这是做什么?”贺帘青指着那群装神弄鬼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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