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驱使她动了动身子,下榻取药,像从前那样,倒出两粒在他掌心,再没做旁的。

裴霄雲服下药,缓了几息,呼吸平复,青筋褪去,觉得舒畅许多。

他对上明滢沉静的眸,忽然伸手,将她揽在胸前,也不顾她情不情愿。

她挣扎,他就按着,她便累了,停止反抗。

她还是会为他取药的,一如从前。

“我没跟你说过吧。”他的声音低哑,揉着她的发,主动将他避讳至极的东西讲给她听,“你想去的西北,我曾经也在那里的沙场驰骋,那时候我还没遇到你。”

明滢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他要说什么,她只能垂眸静静地听着。

“我领兵御敌,皇室子弟却利用军资招兵买马,导致战役溃败,他畏战,逃回了京,是我带着不过千人的残兵,守下西北的城。”

他不疾不徐,缓缓与她道。

夜凉如水,清晖洒窗,只有他的声音在房中回荡。

接下来的话,他嗓音加重,沉了几分:“先帝要保自己的儿子,但那战损失惨重,需给朝中上下一个交代。于是,我被推了出来顶罪,顶的还是侵吞粮草的通敌之罪,那时,没有一个人肯信我。”

明滢凝住呼吸,眨动了几下眸子。

他不会与她说这些话,这是第一次。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这样冷酷无情,铁血手腕之人,也曾沦为过阶下囚,有这样的过往。

裴霄雲摸完她的发,又去摸她的耳尖,继续道:“我回了国公府,我的父亲母亲,用一杯掺了药的茶水药倒了我,亲自把我送去请罪,只为保全那个家,保全他们自己。后来,我就去了昭罪寺,他们想让我招供,什么刑罚都用了,身上比在战场上留下的伤疤还多。我身上的毒,也是那时候被下的,这辈子都解不了。”

明滢被他的话牵动神思,惊讶令她无意识微微直起身子,却又被他按了回去。

她想到在国公府的那段日子,便很少见他与兄弟和睦,与父母亲近。

甚至,她曾见过他的母亲,光天化日之下和他的叔父偷.情。

好像今夜顺着他的话,才能看透一点点他。

不过,他自己都说过人各有命。

这些,也与她无关。

“昭罪寺的两年,我死过一回,又活过一回。再后来,我为了往上爬,不惜去投靠太子,才去了扬州,在那里遇到了你。”裴霄雲看了她一眼,捏着她的指尖,不想放过她每一寸肌肤,“伤害我的人,都被我一个一个杀光了,只有你,从头到尾还陪着我,你怎么能离开我呢?”

最后一句,他像是说给自己听。

也像是说给她听的,轻微的哀求。

她是陪他最久的人,也是第一个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的人。

她问他把她当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离开。

这些事,她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都不曾告诉她。

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如今,他只想亲口告诉她一人,将自己最隐秘的东西,分一半给她藏。

提到扬州,明滢鼻尖乍然酸涩,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又被她憋了回去。

扬州经历过太多事了,那里藏着她的痛楚与痴情。

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与他相遇,这桩桩件件,点点滴滴,三餐四季,她都不愿再回想。

“都过去了。”明滢闷闷道,“往事不要再提。”

她的口吻让裴霄雲以为与她更近了些,他难得话语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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