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桢整个人像兜头被血泼过,似是解脱而又有些感伤地说:“我不走了。”
我走不了了。
——宋柏骤然发力探手,死死抓住江桢的手腕。
那一刻似是有所感应,原本意识全无的江桢睁开眼睛,没有聚焦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宋柏愣了一下,旋即折身踩水,举起酸胀的胳膊用力把江桢托出水面。
下一刻他氧气告罄,本能地想要呼吸,污水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等在警用巡逻艇上的戴奇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拉了上来。
哗啦!
宋柏呛咳着出水,扭头就找江桢,后者毫无反应地仰躺在巡逻艇上,仿佛刚刚意识回笼只是宋柏在水中的错觉。
救生员双手交叠用力揉按江桢的胸口,另一艘艇上,杨繁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江啊,你可别吓我,是我没看住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话没说完,一口水混着泥沙被江桢吐了出来,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江桢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就呕。
长宁河流经山区和章宁市所在的平原,里面不知藏了多少污泥垃圾,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搅紧肠胃,令他的喉管阵阵痉挛,被迫呕出胃袋里所有的东西。
天气酷热,过水之后贴紧在皮肤上的衣服却带着寒意,忽冷忽热又潮湿黏腻的感觉令江桢控制不住地打起哆嗦,他抖了一会儿,忽然被拉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宋柏张开救生毯裹住他,把他的上半身搂起,让他的下巴能搁在自己的肩窝里。
江桢右肩的衬衣被砍烂了,血被水流冲淡,扩散到袖口处已经成了淡淡的粉色。宋柏用救生毯的一角用力按住那道不知是深是浅的伤,只感觉怀中江桢后背猛地一颤。
半晌,江桢抬手搭住宋柏肩膀,声音还带着些许呛水之后的沙哑:“……可以了。”
宋柏没有松手,反而把他的脑袋一按:“别动,稍等救护车马上就到。”
半湿的救生毯仿佛一道屏障,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之内,宋柏的心跳清晰有力,一下快过一下。
他好像在紧张。江桢想,心里掠过一阵怪异的感觉。他紧张什么?
江桢抬起眼,正好撞上宋柏看过来的目光。宋柏的额头不知被什么东西擦破了一块,一道细细的血线淌到了颧骨,在那儿凝住了。
“……”江桢这才有点心虚地揉揉鼻子,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旁边杨繁高声对着岸边喊到:“哎!在这儿,伤员在这儿呢!”
“来了来了。”长宁中心医院的医生拎着个药箱,率先看到了躺在杨繁身边,像死鱼一样瞪着眼喘气的洪二发。
这孙子上巡逻艇就被拷上了,不知是被枪托砸的还是呛水呛的,脑子转不过来一样,也不挣\扎,闻声懵逼地看着医生。
医生跳上艇,蹲在他旁边看了看:“这也没什么事儿啊,就是有点脑震荡,撞上什么东西啦?啊?枪托砸的?谁啊这么大劲儿,这力气比上野猪了嘿。”
宋柏:“……”
杨繁:“……”
杨繁心说下次您开口之前先看看旁边有谁呢,求生欲令他牵起医生的手,不由分说拉到江桢这边:“您看看他,让砍了一刀。”
医生过来,只瞥了一眼,伸手一指宋柏:“他没事,擦点红药水就行。”
又揭开按在江桢肩上的救生毯,这才重重一咂舌,道:“这个也不严重,就是裂太长了,清创缝针吧。”
上了岸,戴奇三下五除二把人分成两拨,一拨回分局,另一拨去医院,该擦红药水擦红药水,该清创清创,各回各家,各找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