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修啊?或者换新?”唐照环追问。
“谈何容易。”溪娘道,“立织绫机本就稀罕,懂它门道的匠人少之又少,工钱贵得吓人。更糟心的是,要正经用织机织绸缎贩卖,还得去官府办个什么机织许可。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还要打点。你十二叔一个半大孩子,哪里应付得了这些。”
唐照环听得眉头紧锁,这唐鸿音也算个有想法的,可惜时运不济啊。
“机器没修好,许可又没办下来,等于花大价钱买了个废疙瘩回家。你二爷爷气得够呛,差点把你十二叔腿打断。那织机就一直扔在后院空屋里,再没人动过。”
太坎坷了,从雄心勃勃创业到血本无归,古代版创业悲剧。
“跟咱们家,跟三叔又有什么关系?”她追问。
溪娘尴尬道:“你十二叔机器坏了,不甘心,四处找人想办法。你三叔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认识州府里的能工巧匠,能修那劳什子综片,还认识路子能办下那个许可,哄得你十二叔又是塞钱又是请吃饭。
结果呢?钱是花出去不少,事儿一件没办成。你十二叔气得差点跟你三叔打起来,后来还是你二爷爷出面压了下来,但两家心里这疙瘩算是结下了。
所以啊,那织机,现在就是二爷爷家的心病,更是咱们家的忌讳。借机器的事到此为止,烂在肚子里,知道吗?”
唐照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溪娘如此紧张。三叔唐守礼不仅没本事,还坑了自家族弟一把,把关系搞僵了。那台织机,如今就是个不能碰的禁忌。
那台立织绫机,真就彻底废了吗?唐照环心里的小火苗并没有完全熄灭。
她前世虽然不是专业学机械的,但物理和材料力学的基础还在,加上对各种古代机械复原图的兴趣,对立织绫机的结构原理还算了解。
竹木不行换铁木复合结构?改变受力点?办法总比困难多,她可舍不得让一台可能改变家庭命运的机器烂在仓库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她需要亲眼看看那台织机,尤其是损坏的综片。
“娘,”唐照环扯了扯溪娘的袖子,大眼睛忽闪忽闪,使出小孩子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劲儿,“那织机长啥样啊?我就远远看一眼,开开眼界行不?保证不提借。”
溪娘推脱:“这事娘做不了主。那是主家的东西,更是你十二叔的心病。要看,也得你爹出面去说,而且未必能成。”
“那我去求爹爹。”唐照环立刻道。
第二天下午,唐守仁从县学回来得早些,唐照环像个小尾巴似的黏着他,软磨硬泡,说想去主屋那边看那架传说中的大机器,长长见识。
唐守仁被女儿缠得没法,又想着主屋离得不远,带女儿去认认族亲也是应当,便应承下来:“好吧,带你去。不过记住,只看,别乱碰,也别多嘴,尤其别提借机器的事,免得惹你十二叔不高兴。”
“嗯,爹爹最好了!”唐照环欢呼雀跃,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父女俩刚走到主屋院墙外的小路上,唐照环眼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侧面的月亮门闪了出来,怀里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往后院方向溜去。
“爹,快看。”唐照环赶紧扯了扯唐守仁的袖子,压低声音,小手指着那个背影,“是三叔。”
唐守仁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只见唐守礼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短褂,缩着脖子,脚步又轻又快,神色慌张,眼神四处乱瞟,活像一只偷油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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