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折枝深吸一口气,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心头的恼火,把拳头攥得更紧。
再比方说几日后的一个午后,同样是站在柜台前,如往日一般提笔在她自己用的账册上写写画画,与米行的老板敲定下个月供货的价钱。
她那账册旁人向来看不懂,上面尽是些歪歪扭扭的奇怪符号,算得却很快,又几乎从不出错。
也如往日一般语速不紧不慢,口条清楚,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显得很热络,谈起事来却不肯让步。
唯一不同的是,与米行老板谈妥价钱后,她扬声唤道:“许折枝,给我印泥!”
许折枝正在检查前一日的酒水单子,那方紫檀木印泥盒就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
可她大可以吩咐伙计去取的,不远处就有个正得了闲的。
再不济,就隔着这么几步远的距离,自己来拿也不是不行。
她却喊完一声就立在原地不动了,大有一副确信他会给她拿来的架势。
许折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风潇。
她的眼神清亮而纯粹,语调和神色都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要求。
这也确实是个不难办的、合情合理的要求。
许折枝沉默一瞬,还是伸手拿起了印泥盒朝她走去
周围是喧嚣的人声,和伙计们来往的身影,光天化日之下,递一盒印泥罢了。
风潇伸手来接,指尖状似无意地与他的相触一瞬。
他的手微微一哆嗦,却在急忙收回之前,已与她的指尖分开了。
因拿着紫檀木的印泥盒,许折枝的指尖冰冷。风潇的指尖却仍是暖的,触感有些熟悉,叫他没来由地想起那日。
当时她抓紧了他整个手掌,才借力上了马车。
许折枝几不可察地摇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杂念通通甩出去。
风潇接过印泥,利落地在契约上盖上自己的印章,而后从容与米行老板寒暄、送客,指挥伙计把新到的食材入库。
步履生风,指挥若定。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接触,只有他一人感觉到。
第67章
许折枝站在原地, 指尖灼热的触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莫名感到不习惯的凉意。
他想,再微小的风拂过湖面, 多少都会起一点涟漪。
风潇却不是任何一处水面。她像是一座山,区区有风拂过, 了无痕迹。
他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决心与风潇说清楚。
这几日她越来越不把他当外人, 总有意无意地发生些触碰。或许果真如她所言, 只是太过于信任他会永远纯粹。
可他不得不承认, 脑海中的杂念越来越多了。
其实也没有多想什么不该想的, 只不过总难以避免地回想起风潇某一时刻的模样, 或是回忆起某一刹那的触感。
细细说来,也不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可他止不住地心虚, 总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 叫他不可再这样放任下去。
许折枝在脑海里把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试图确保这次不会被风潇几句话噎住。
又时时刻刻盯着风潇身边, 妄图寻到一个没有事情要忙、没有其他人能听见的空隙。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 叫住了风潇, 却在开口的前一刻犹豫了, 支支吾吾半天, 直叫她满脸困惑。
好半天终于酝酿出来:“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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