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小,后来呢?”余止没想到他还胆敢在这件事上顶嘴,“你十几岁的时候已读过书了!你不知道是非黑白吗?你解释过吗?他打我的时候你为我阻拦过吗?他不让我上学的时候你为我说过话吗?”
“你读了圣贤书,你学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却从未把当年的事翻出来为我平反过半句!你读的书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在赎罪了!”余越把头越抱越紧,悲戚地嘶吼,“我在赎罪了啊!我已经赎罪了这样久,我任打任骂,你对我怎么样我都没有说过半句不是,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在赎罪?”余止气笑了,“不是你自愿任我打骂、让我出气,是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你根本就没有办法!”
“是我自己拿命往上爬,才有了今天的身份地位,才能把你踩在脚下,让你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
“如果我没有做这一切,你现在还安安生生地留在那个镇子里,心安理得地享受偷来的人生——”
“我没有!”余越忍不住尖叫,“我没有心安理得,我没有享受,我睡不着,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他的巴掌落在你身上,我愧疚地哭一整夜,有时我甚至扇自己的巴掌,骂自己禽兽不如!”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重又把头低下去,陷入一阵长久的呜咽。
余止喘着粗气,只觉心头有一万句反驳。害怕就可以推别人出去吗?害怕就可以冷眼旁观哥哥为他所受的罪吗?害怕就可以理所应当地享受不属于自己的安逸吗?
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半句。
吵赢了有什么用呢?吵赢了就能弥补他自小所遭受的一切吗?吵赢了就能改变母亲去世的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吗?
余越成为余越,已是他最大的报应。
他改变不了过去,但左右得了未来。
他会抬起头来往前走,只有余越,会因那时犯的错,而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
于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转身出去,重重关上了门。
第43章
余止余越二人在娘身边玩闹时, 娘正挺着肚子在灶台边做饭。
今日照旧要很晚开饭了,因为爹爹此时还没有到家。为了养活这对双胞胎和娘肚子里将要出世的孩子,他整日在外谋求生计, 回家的时候越来越晚,娘也越来越心疼。
她常一手搂着一个, 对他们兄弟俩说,以后成器了要好好孝敬爹。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父亲, 他撑起了我们这一大家子。
余越懵懵地点点头。
“那我去接爹爹回家好不好!”他从娘怀里挣脱, “过一会儿爹爹也该回来了, 我去他的铺子接他!”
爹的铁匠铺子离家里不算远, 平日里两兄弟也常跟着去玩。只是从来都是爹带他们去的, 还没有自己去过。
娘摇摇头:“天要黑了,你们太小, 不能自己过去。”
“等明天白天, 叫爹爹带你们去。”她轻声低语地哄着。
余越却不依:“我已不是小孩子了!就那么一刻钟的脚程, 又去过那么多次了, 有什么不能去的!”
余越打小就聪明, 总能看出爹娘面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娘如今慈爱地看着他笑, 就是已经心软动摇的预兆。
他摇着娘的手臂撒娇:“娘——”
娘果然抵不过他的痴缠, 松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