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阴沉着脸上下打量了余越一圈,看见他被汗浸湿的鬓角,神情才透出些满意来。
余越心下生疑。
以他对哥哥的了解,不就是想要他亲自送过来吗?若不是东西太重没带进来,恐怕还要支使他亲自一样一样给齐姑娘介绍。
他不就是要让齐姑娘看看自己不过是个跑腿的工具吗?他不就是要看自己亲自替他展示高高在上的财力、权势与慷慨吗?这不是最能体现自己与他之间的鸿沟吗?
他不就是要亲眼看到自己在屈辱中强撑的狼狈、不甘与隐忍吗?他不想享受齐姑娘对他的崇拜与仰慕,再欣赏她对自己的不屑一顾吗?
他的满足感不向来是从此处找寻的吗?只有反复地把他这个弟弟踩在脚下,才能确信那个曾经能夺走一切的弟弟已经彻底消失。
不是吗?蠢哥哥。
他低着头,叫人看不出神情,声音仍是那样小心翼翼的:“担心您要得急,想在吃饭时就拿给齐姑娘看看”
“上不得台面,”余止冷笑一声,“你当谁都如你一般,一丁点好东西就急不可耐地要亲眼瞧见?”
我我我!风潇在心里疯狂举手。
余越避而不答:“那我便先退下了。”
说罢恭敬垂首,静候吩咐。
果然,余止沉吟片刻,开口命令道:“你叫那侍者歇着去,你来布菜。”
余越闻言放下心来:这才是余止会做的事。
面上却一脸难色:“我身份鄙陋,又手脚粗笨,在此侍奉,恐败坏公子与姑娘雅兴。”
是啊是啊!他搬了不知多少东西,搬完没洗手!风潇又在心里无声呐喊。
余止却眉毛一横:“叫你布菜你就布菜,还敢忤逆不成?”
余越于是不说话了,只默默立在了余止身后。
风潇见他并无洗手的打算,忙护住了自己面前的碗碟:“你给他布便是了,不必管我。”
余止微微眯起了眼。
余越闻言,并不应声,只看向余止,用眼神征询他的意思。
余止皱起了眉头,不是因齐姑娘违逆他的安排之故。
他察觉到预想中的局面没能发生。
齐时没有如他所愿,为余越不自量力冒充自己而不齿,或因其活得毫无尊严而轻蔑;恰恰相反,她在得知余越的身份后,反而莫名兴奋地转头盯上了他。
余越为了与这个齐姑娘聊下去胆敢冒充自己,现在看来却也并没有多浓厚的兴趣,以至于当着她的面如何羞辱他,都没有带给他额外的屈辱。
余止方才被打断的思绪重又连接起来。
为什么突然对余越感兴趣?
“——可至少当我看着他的眼睛时,能想起那日你的眼睛。”
为什么看见他狼狈卑贱后反而有了兴趣?
“——还好我颇有一点小钱。”
为什么昨日那样大胆直白,今日却换了一副面孔?
“——我今日本不该来的。”
余止恍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原来昨日于她而言,是求而不得之下仅此一日的放纵,是趁着酒醉吐露心声的狂欢。
从那日初见,她第一眼被吸引的人就是自己,之后情不自禁地酒后吐真言也是对自己。自始至终,她其实从未被余越吸引过。
一切不过是因为,余越比自己更低贱。
他权势滔天、家财万贯,能一句话买下她在珠宝阁看过的所有东西。她一个云游四海的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