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准备殿试吧,”她唤来逐月,将抄录好的名次亮给她瞧,“到了这一步,总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才好。”
逐月窥见一个“七”字,饶是自有城府,也不禁流露喜意,福礼应道:“奴婢遵旨。”
崔芜挑眉:“还自称奴婢?”
逐月恍然,有点别扭地改口:“……学生谢陛下恩典。”
崔芜笑了笑,又唤阿绰和潮星:“还不揪着她请客?以后入朝为官,再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都是年轻姑娘,哪有不好热闹的?阿绰和潮星笑嘻嘻地应了,推搡着逐月出了殿门。
天子带头起哄,逐月不好吝啬,果然使了银钱,托小厨房整治了宴席。菜色很是丰盛,鸳鸯炸肚,鲜鹅鲊,炒鸡蕈,穰烧兔,酒炙青虾,莼菜鲈鱼羹,再配上酒水和点心果子,排了满满一桌。
从贡试到殿试相隔一两个月,在此期间,一切按部就班。逐月每日入福宁殿服侍,女帝也有意历练她,与外臣议政并不避讳,任其旁听。
好比这一日,许思谦与女帝商议的便是:“陛下所言银庄一事,臣回去思量许久,拟了折子,还请过目。”
女帝瞄了两眼,无奈一笑。
“银庄是为方便异地通贸设立,有其作保,则商贾出门在外,不需携带过多现钱,”崔芜说,“按许卿所请,层层盘剥下来,商人哪有赚头?”
“再明事理、知大义的人,也是要吃饭的。长久没得赚,再好的政策也推行不下去。”
许思谦知晓女帝脾气,却罕见不肯退让。
“陛下,请恕臣直言,”他不认同地看着女帝,“您对商贾太过纵容了。”
“商人逐利,终究是末流,农桑方是国之根本,怎可本末倒置?”
崔芜揉了揉额角。
“重农抑商”不独明朝,从很久以前开始,这股思想已然深植人心。想要扭转,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到。
再者,许思谦的顾虑也不算无的放矢。
“农人见商贾利重,难免生出效仿之意,弃耕而行商。长此以往,田地荒芜,无人耕种,国人皆知行商而不知种田矣。”
崔芜饮了口茶水,飞快理清思路。
“许卿之言有理,”她先是表示赞同,然后反问,“当官好不好?”
许思谦一愣,虽是被女帝不按套路出牌的问题带懵了,还是据实答道:“当官享俸禄,又可施展抱负,自然是好。”
崔芜再问:“那为何不见世间遍地官员,反而是苦熬生计的百姓居多?”
许思谦瞠目结舌:“这、这……朝廷命官,岂是人人当得?”
“不错,当官须得中进士。要考功名,须得有片瓦遮身,有师长开蒙,有经书苦读,”崔芜说,“这是人人能有的条件吗?”
“纵是人人能有,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读书考功名的禀赋?”
许思谦:“自然不是人人考得。”
“这世上的人,长短不一,有人会读书,有人会种田,有人偏偏善于经商,”崔芜捧着茶盏,“别以为商贾是不入流的小道,能真正做成生意的,论头脑、论机变,哪一个都不比朝堂大员差。”
“首先要眼光独到,善于捕捉商机。如将南方茶叶贩往北地,自可得利。但若换一样,可未必如此值钱。”
“其次,须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独朝堂诸公擅长,商贾亦是个中行家。该谄媚时逢迎,该硬气时强硬,既要投其所好,又不能过分卑微,分寸如何拿捏,非人精不可切准。”
“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