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钰与她目光交汇,明白了。
“神机营是利器,也是重器,”他若有所思,“你是打算攥自己在手里?”
崔芜坦然:“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更何况是利器?总得如臂指使才能放心。”
丁钰嗤笑:“说的好听,既要如臂指使,当初怎么钦点了秦自寒主理神机营?”
“还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姓秦的要上床,你还能拦着他不成?”
因为一句话没说对,镇远侯被暴起的女皇陛下胖揍一顿,垂拱殿的门紧掩着,门缝里传出丁钰哀嚎惨叫的求饶声。
“我错了,我嘴贱,陛下饶我这回吧!”
“差不多得了,你有完没完!”
“别打脸啊……打人不打脸,有点底线行不行!”
垂拱殿外,端着茶盘的潮星已经迈过门槛,听着里头的动静,又默默收回脚。
陛下与镇远侯君臣相得,实是人间佳话。至于她这个小小女官,还是暂且回避,等陛下出够了气再来吧。
丁钰这顿打挨得不轻,接连数日都是鼻青脸肿。与此同时,以典氏二郎典戎为神机营指挥使的旨意晓谕朝堂。
典家人没想到偌大一块馅饼砸进自家怀里,固然喜不自胜。心思敏锐如典老丈,却已想到更长远的地方。
“如今中原已定,南蛮亦是授首,还有何处可堪用武?”典老丈拍着次子肩头,语重心长,“咱们这位陛下,志向高远着呢,你跟着她好好干,日后若能领兵北上……嘿嘿。”
“加官进爵尚在其次,青史留名,多少提你一嘴,也算不枉此生了。”
典戎捏着圣旨,被父亲一句话说得面红心热,眼底放出光来。
第277章
二月春闱, 天下英才尽入天子毂中。
虽然在后世,高考被戏称为“现代科举”,但论艰难程度, 不管从哪个方面考量,科举都远大于高考。
不说别的, 至少高考学子不会被关进三尺宽、四尺深的号舍,整整九天,吃喝拉撒睡都在里头。
吃食是自己带进来的, 进场前要经过层层搜检, 确保没有夹带小抄。方便只能用马桶,睡觉则是在两块号板拼成的床上凑合一宿,比露宿多块砖瓦罢了。
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一份份锦绣文章提笔挥就,一位位菁英人才彰显姓名。
逐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其中之一,但她希望, 自己的名字能跻身皇榜。
一开始, 或许只是为了争口气、博个前程,但现在, 这份期望多了更长远也更厚重的分量。
根据某位陛下的规划, 自她而始,开启的是一个全新的时代,哪怕头破血流,也得撞出一条路来。
幸好,她不是一个人。
纵然是御前女官出身,逐月也没受到多少优待,入住相仿的号舍,答着一眼的卷子。但她终究是女子, 不好与男子一同起卧,是以虽在同一考场,中间却有长幔隔开,只闻人声不见人影,聊胜于无罢了。
对面是一间相仿的号舍,进驻举子虽做男装打扮,却是娉娉袅袅、眉黛鬓青,一见即知是女儿身。
两个年岁相仿的女子,在男人主导的世界里相遇,彼此虽无深谈,却很自然地生出亲切之感。
三场考试,第一场经义,第二场试论,第三场试策,附加题任选。(1)
所谓“经义”,即出题者从儒家经典中截取一句话,由考生阐述义理。
试论者,一般要求考生评论经史记载的某个典故,或是某位历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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