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皆知武穆侯耳目过人,却鲜少有人知道,他嗅觉更胜一筹。但凡闻过的气味,多久都能铭记于心,决计不会认错。
但光凭这一点还不够,他必须足够耐心,搜集更多的线索,才能佐证那个……可怕又荒诞的猜想。
“不必那么麻烦,”秦萧听到自己平静如常地应道,“左右与丁侯离得近,臣去向他讨方子也一样。”
崔芜皱眉:“我又没给过他,兄长讨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直觉哪里不对,因为秦萧蓦地撩眸,极锐利地掠过她一眼。
不知不觉,她凝肃了神色。
然而秦萧很快缓和了气势:“秦某当真是独一份?”
依然是半开玩笑的争宠口吻,仿佛那一瞬的异常,只是崔芜想多了。
“我几时骗过兄长?”她便也玩笑反问,“兄长若喜欢,将这八珍糕也包几块带回去。”
秦萧含笑谢恩。
他揣着点心出了垂拱殿,却未回枢密院值房,而是去了工部。
为着火器之事,他这阵子没少往工部跑,跑腿的小吏已然熟识:“使相有何吩咐?可是要见丁侍郎?今儿个却不巧,他未曾上值……”
秦萧打断他:“秦某有事相询卢尚书。”
卢廷义不比丁钰受宠,亦不敢如他一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人就在值房,听说武穆侯求见,心头倏跳,第一反应是“来兴师问罪了”。
然而事已至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有再多的忐忑,也只能将人请进来,又命小吏奉上茶水:“使相有何赐教?”
秦萧淡淡一笑:“赐教不敢当,秦某特来谢过卢公前日款待。”
仿佛唯恐对方听不懂玄机,他掀起眼帘,意有所指道:“卢郎君点得一手好茶,令人回味无穷。”
卢廷义头皮隐隐发麻。
然而他想起昨日宴后,女儿转述的天子言语,一颗心又稳了。
即便武穆侯要与卢氏算账,天子意旨在前,他还能抗旨不成?
“昨日原是老夫款待不周,怠慢了秦侯,”他适时放低姿态,“使相不悦,原也在情理之中。只望使相看在咱们同朝为官的份上,且大人有大量一回……”
秦萧冷哼一声,好似十分不悦:“若非陛下说情,卢公以为秦某今日会好声好气与你分说?”
卢廷义连连赔笑。
一柱香后,秦萧走出工部值房,如覆严霜的眉心舒展,嘴角若有似无翘起。
他此行非是问罪,主要为了确认两件事:其一,卢氏确实在奉给他的茶水中动了手脚。
虽然卢廷义谨慎,只字未提如何算计,但他的反应,以及过分谦卑的姿态,已经印证了秦萧猜想。
其二,昨日婚宴期间,女帝曾造访卢府。
秦萧故意提及崔芜,就是为了试探对方反应,而卢廷义也没有让他失望,他默认了。
默认了婚宴当天,女帝曾出现在卢府,并与卢氏达成某种私下协议。
会是什么呢?
秦萧抚着腰间的金鱼袋,眼神闪烁。
所有的拼图已然严丝合缝,只差最后一角。
他寻到小吏:“丁侍郎现下何处?”
丁钰没来上值,他借口绘制火器图纸,告假留在府里。秦萧登门时,他刚睡醒回笼觉,滚成乱鸡窝的头发还没梳理齐整。
“等等,你说谁来了?”他眼神茫然地确认,“这小子不是刚走?这才过了几个时辰,怎么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