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气压低沉,庄漪禾忽然沉声道:“先不管他,目前要紧的事是修葺外三城,百姓们不能没有地方住。”
闻惊遥颔首:“是。”
他看了眼慕夕阙,她会意,和他一同转身离开。
出了议事堂,两人并肩而行,闻惊遥走的方向是主宅外,慕夕阙便也跟着。
出了主宅,他们沉默,一路走向外三城。
如今天已亮,慕夕阙看到了这满目疮痍的外三城。
青鸾聚集闻家死去弟子的魂力挥出了必杀的招式,青火撞碎了那十五只化神境的祟种,也同样摧毁了外三城,到处都是破瓦颓垣,残骸遍野。
一路上见到不少赶回来的闻家弟子正在有条有序清理碎瓦,搬运尸身。
有些跟着回来的内城百姓也尽己所能帮忙收拾,尽早修葺外城,让外三城的百姓们能回家。
这让慕夕阙想起了慕家的灭门,也是这样,高阁倒塌,青瓦破碎,遍地焦灰,她分不清这是骨灰还是燃烧后的碳灰,她也无法收敛尸身,只能无力竖了块石碑。
纵使慕夕阙恨闻惊遥,也从未想过报复闻家,她只杀有罪的人,可百姓无辜,弟子无辜。
“夕阙,二十只祟种毁了整个外三城,十只祟种用了青鸾的十根羽,闻家经此一难,疮痍十年内都难愈。”闻惊遥声音沉闷,一路走,一路看。
他站在正北城门,看弟子们取下被烧了大半的匾额。
“东浔主城”四个大字似乎都要瞧不清了。
闻惊遥站在那里,回头去看这座破败的城池。
“你说,真正灭世的是祟种,还是人?”
慕夕阙沉默不语。
万年前的灾厄带来了祟种,可十三州齐心协力战胜了天灾,历任神器之主以折寿为代价镇压祭墟,而如今的灾难瞧着是祟种带来的,可他们都知晓,真正在背后操盘的,是人心。
是贪欲嗔念,是杀戮之心,是人。
“放屁!”
他们沉默之际,斜对面的巷道里,有人厉声骂道。
慕夕阙和闻惊遥看过去,倒塌的高阁曾经是个酒肆,一个身着麻衣的男子正挽着袖子干活,一旁手持水镜的少女神色愤懑。
男子边弯腰将碎瓦搬开,边厉声骂道:“他们就会传些瞎话,闻家主哪里是不开城门让救援进来,你我在城内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鹤阶妄图覆灭东浔主城!”
少女也附和骂道:“狗东西,家主至死都在守卫这座城,定是鹤阶传的,惯会造谣诋毁!”
他们情绪高昂,似乎也并未发现身后的人堆里有自家少主和慕二小姐。
闻惊遥垂眸,他不常用水镜,也不知晓十三州都在传些什么话,但想来也能猜出,闻承禺死守城门不肯放鹤阶和那些所谓的“援兵”进来,传至其余城池,众口铄金,难证清白。
鹤阶在十三州这些世家眼里,或许还有几分蛮横。
可在那些千千万的百姓眼中,鹤阶弟子纵使有横征暴敛的事情,却也未传开,大多数百姓还是信任鹤阶的,信他们除祟的名声,信他们手中的天罡篆。
慕夕阙忽然道:“闻惊遥,清白做给自己看,我知晓闻家主的用心,你也知晓,东浔百姓也知,那就够了。”
闻惊遥抬眸看向她,慕夕阙面色沉静,仍冷着脸。
少年喉结滚了滚,末了应道:“我知晓的,夕阙。”
他侧眸看向东浔主城,看着那些倒塌的房舍,背后是无家可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