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路杀出去的时候,慕从晚似乎也累了,趴在她的背上,对她说:“小夕,你不该回来的,我寻死这么多次,便是为了不连累你。”
慕夕阙一边杀敌,一边咬牙回她:“你给我闭嘴!”
慕从晚的根骨已在这些年的数次自戕中伤得彻底,连说话都有些虚弱,她笑了笑,说道:“小夕,慕家灭门那晚,阿娘托人将我送下了山,是燕如珩将我抓回去带给鹤阶的,你不要再信他。”
在她刚说完这句话,慕夕阙已撕出围杀准备冲出鹤阶。
雨势太大了,雷光在不远处炸开,映出那道单手执剑,苍然萧条的身影,五年未见,闻惊遥已完全看不出往日的模样。
他沉稳冷静,目无表情,身子依旧挺拔笔直,模样也仍清俊似仙。
但偏偏,偏偏就是不像他了。
慕夕阙隔着一段路,背着长姐和闻惊遥对视。
他们上次见面,是在琼筵山上,她给了他一剑,此后五年未见。
闻惊遥看着她,幽静的眸子安静注视她,说道:“你应当知晓十三州在追杀你,为何要回来?”
那声音太轻了,被噼里啪啦的雨声掩盖大半,若非慕夕阙耳里过人,甚至听不清。
她冷声道:“滚开。”
闻惊遥长睫半垂,沉默了瞬,随后又淡淡抬起眸子看向她。
“她是祟,你不该带她走的。”
慕夕阙厉声道:“她是个凡人!”
“是凡人,也是祟。”闻惊遥的情绪毫无波澜,他只是堵着她的路,并未动手,“她身上秽毒还在,无人敢赌。”
“慕家一事蹊跷重重,鹤阶不查,任由我慕家满门惨死,冤屈无处可伸!我阿姐一介凡人,只因被秽毒侵染你们便要杀她,这世道还有何公平正义!”
面对她几乎崩溃的情绪,闻惊遥只是淡淡看着她,他看了她很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瞧不见往日的情分,只有他身为十三州圣尊的理智和冷静。
然后他说:“别再查了,慕家不死,鹤阶不存,十三州根基势必动摇,这便是因。”
慕从晚趴在慕夕阙的背上,忽然笑了几声,她从慕夕阙的脊背上挣扎下来,虚弱的身子被雨水淋湿,更显瘦削。
她看着闻惊遥,说道:“闻惊遥,是你辜负了我妹妹。”
随后,在慕夕阙尚未反应过来时,她倏然拔出慕夕阙的剑。
一个凡人求死的心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可以胜过她羸弱的身躯,在那一刻迸发出无尽的决心,快过慕夕阙的手,骇然抹了自己的脖子。
温热的血溅在慕夕阙的脸上,慕从晚身子后仰,迎着慕夕阙惊骇的目光,看着她伸出的手,听着她近乎崩溃的哭喊。
“阿姐——”
慕从晚说:“小夕,别再查了,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十三州了。”
她跌下护栏,身子落进冰冷的湖水中。
慕夕阙几乎要疯了,翻上护栏便要往下跳,被匆匆赶来的随泱一把扯住,随泱带她离开,无视她的挣扎。
慕夕阙看到湖水淹没了慕从晚的白衣,她的长姐彻底沉入水中。
看到闻惊遥安静站在那里,雨水打在他身上,将那一身青衫浸透,他并未追上来,十三州圣尊不动,鹤阶弟子们也不敢动。
在被随泱拽走的最后,慕夕阙被泪水模糊的眼睛,对上了闻惊遥的双目。
他在她走的最后一刻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