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初低着头,将雪扫在一堆,提及这些事,他也并无伤心模样,闻惊遥不知道这是已过去太久而淡忘,还是愧疚到极致已无法做出其它表情。
他从未听万初说过这些事。
闻惊遥低声问:“那之后呢?”
万初说:“我查了五年,查到了是谁干的,提刀将仇家杀了个干净,惹了那些人背后的家族,被追杀了许多年,直到最后遇到闻家……嗯,应是你祖父的祖父了,他救下我,我便为了报恩,留在了你们闻家,替你们守着这座山,守着闻家主宅。”
“我曾将所有错推在我自己身上,别人也都说是我害了家人,都是我的错,我收起所有轻狂。但现在想想,少年时的我有什么错呢,我只是修为高,只是不知何为世家的脸面,只是不知赢不一定是件好事。”
往事太过沉重,偏偏他用最轻快的语气说出来。
闻惊遥安安静静看着他。
万初直起腰,活动活动筋骨,吆喝道:“活了太久了,这一把老骨头都松了,扫个雪怪累的。”
闻惊遥道:“弟子来扫便可。”
万初笑着看他:“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忽悠你来给我扫地的,是想告诉你啊,有些事你觉得是对,那便不要听他人怎么说,不诱于誉,不恐于诽,少年人嘛,有点轻狂也正常。”
“老实说你们闻家那些家规,早该丢喽,要不是你祖父的祖父救了我,我才不教你们这些小娃娃学这些东西,成天坐在学堂的不一定是好孩子,撒欢跑的也不一定就是顽劣稚童,管那么严干什么。”
万初大笑两声,蹒跚走过去,拍拍闻惊遥肩上的雪,说道:“你这小娃娃也快成亲了,日后就是有家的人了,若日后还有孩子,你会让它过这样的日子吗?”
闻惊遥眉心微蹙,他没想过这么远的事情。
万初一看他这样子便猜到,他啧了一声,说道:“恐怕慕二小姐是绝不会让你们的娃娃进清心观的。”
闻惊遥低头,并未说话。
他仔细想着,于他而言早已习惯的地方,若日后有血脉,他会送它来这里锻体塑心,参悟道心吗?
那慕夕阙怕是要提刀劈了他。
闻惊遥忽然笑了下,只是一瞬,转眼反应过来,又收敛笑容。
万初啧啧咂舌,极其震惊:“哎呦你还会笑呢,我教你十年也没见你笑过,这么喜欢你那未过门的未婚妻?”
说到这里他又反应过来,若非喜欢,以闻惊遥这性子,又怎会婚前失态,悖逆家规?
万初笑呵呵道:“喜欢就好,喜欢一个人,你以后会有勇气做许多事情的。”
他年岁太大了,腰背佝偻,比闻惊遥低了半头多,和一个年岁不足自己零头的少年并肩而立,看着雾璋山下薄雾笼罩的闻家主宅,以及偌大的东浔主城。
万初说:“天地乾坤由奸佞之辈把持,你们要走的路并不容易,两个人同行,总比一个人独闯要好,你若认为是对,那就去做,你若喜欢一个人,那就努力去争、去守。”
“什么都守不住得不到,痛苦难忍,生不如死。”
闻惊遥看着雾璋山下的闻家主宅,从这里看去,那占地千亩的主宅浓缩成一片树叶大小的黑影,他不知道慕夕阙如今是在议事堂,还是在画墨阁。
慕夕阙说他变了,闻承禺也说他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侧的青剑,剑柄上悬的燕尔玉剔透盈翠。
可若是不变,他什么都守不住。
她想他是什么样子,那他便是什么样子。
她不喜欢死板固执的闻少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