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

那是朽木化为的尘埃,还是人骨燃烧后的骨灰,她早已分不清。

淞溪慕家是整个十三州最富饶之地, 坐落于琼筵山的慕家主宅更是金碧辉煌,而如今一场不知烧了多久的大火将价值万金的楼阁台榭烧得一干二净,青砖上的血迹被焚烧过后呈现一种铁锈般的墨红。

慕夕阙在主殿前捡到了朝蕴的佩剑, 以及姜榆的弟子玉符。

名剑最终蒙尘, 玉符也无声碎裂。

慕夕阙跪在满地的黑烬前, 业火足以烧干净一切, 她分不清朝蕴的尸身是哪一捧, 姜榆又在何处,因为整个慕家早已融为一体。

有人单膝跪在她身后,一双手遮住她的眼睛, 她还听到闻惊遥抖得无法成调的声音。

“夕阙,别看……别看了……”

怎么能不看呢?

她得看着, 她为什么不看?

慕夕阙连泪都没掉一滴, 她挣开闻惊遥站起身,冷眼看着这一切, 倒塌烧毁的屋舍。

遍地破碎的慕家弟子玉符,折断的刀剑,随处散落的断肢残骸, 她偶尔能瞧见几根金簪玉饰,若是眼熟的能认出这是谁的东西,若是不熟的便连身份都无法确认。

那天下了雪,淞溪多少年都没下过雪了,在慕家灭门那日,下了一场多年难见的鹅毛大雪,白雪落在黑烬上,黑与白逐渐融合。

无论闻惊遥说什么,慕夕阙一句不吭。

最后她将整个慕家搜了个遍,确定没找到一个活口,慕夕阙孤身上山,劈了一块山石,她拒绝闻惊遥的帮助,自己背着那块石头下了山,用手中那柄锋锐的剑镌刻碑文。

——淞溪慕家之牌位。

她不爱读书,连碑文都不知该写什么,又该写谁,这死了这么多人,她能写谁?

便是满山的石头都写不下她慕家一万七千八百余人的名字和生平。

慕夕阙跪在竖立的石碑前,她刚从祭墟出来,那身华丽张扬的金服破破烂烂,雪落在身上,又融进伤口里,刺骨的冷。

“夕阙,你哭出来,你得哭出来。”

闻惊遥的呼吸沉得不像话,他五年前当上圣尊后,何时有这般不冷静的时候?

可她没哭。

慕夕阙冷着声音:“闻惊遥,滚。”

闻惊遥抖着手去抱她,两人同时从祭墟出来,他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夕阙,夕阙你冷静些——”

“你让我怎么冷静!”慕夕阙终于爆发,她推开抱着她的闻惊遥,指着慕家的石碑,“我去祭墟前和她吵了架,我说我才不愿当她用来继承慕家的女儿,我将她送的玉簪砸了个稀烂,其实下山我就后悔了,我去买了个玉簪,我想着回来我就偷偷放到她房间里,送她礼物,她一定会欢喜。”

她捂着脸,泪沿着指缝溢出,声音哽咽到几乎听不清:“我惹她生了那么多气,我还没来得及道歉……”

“慕家那么多人,我说过会保护他们的,如今我连家都没护住……”

凭什么?

她带着十二辰在祭墟内与秽毒斗了大半月,为了十三州的安危险些将自己的命搭进去,可出来得知的却是慕家遭夜袭满门惨死的消息?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恶人名扬天下?

这世道到底是黑是白,还有理可寻吗?

慕夕阙在那一刻,怨恨所有人,怨恨这不公的天道。

她看着闻惊遥的脸,推开试图抱她的闻惊遥,指着他骂:“滚!从淞溪滚出去!滚回你的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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