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少不了你的,帮我盯着个人。”赫塔维斯头也没抬,“必要之时可出手。”
他顿了顿,补上半句。
“死活不论。”
赫塔维斯搭指叩扇示意偏巷,那少年心领神会,笑着勾了张面具就走:“世子爷,我办事,你放心嘛!”
此时巷中雪正厚,斜风迷人眼。
天色愈暗,逐渐昏沉不可视。甘霖缘雪中脚印向前,很快寻觅到二人行踪,他跟得不算太紧,若即若离般隔出十余米,猫似的贴着墙根。
他在阴影里,听见了鹧鸪扑翅,檐间落雪。
他尾随人的同时,有人也正跟踪他。
这情况在甘霖意料之中——赫塔维斯此人性子如何,他再了解不过,前世的他敏锐谨慎,那些未设防的柔软仅对着至亲。如今他作为“甘霖”,疑点重重,赫塔维斯绝不可能放任他单独行动。
眼下,李十一就是赫塔维斯派来盯梢的人。这人原也是走镖的,年纪尚小,早几年受了重伤,被镖局抛在潼山城,误打误撞乞讨来了阳寂。他身手不错,性子活泼,嘴却严实,晓得轻重利害,除贪财外没什么缺点,赫塔维斯就干脆将他养在身边做了暗卫,处理些不便亲自走动的杂事。
赫塔维斯派李十一盯着他,这既是监视,也是种警告。甘霖太清楚赫塔维斯的秉性,如若真发现他与外敌私通的蛛丝马迹,赫塔维斯会毫不犹豫地让李十一杀掉他。
甘霖忽然心思微动。
可如果通敌之事真有季瑜参与其中,赫塔维斯又当如何处理?
他会信么。
他还从未经历过季瑜的背叛,要如何才肯信?
甘霖驻足沉默一瞬,呵出口热气。
天色阴沉,巷路难行,胖瘦俩人钻进来后没聊一句话,周遭透着点诡异的寂静。甘霖被李十一这么跟着,反倒宽心了些。他眼见二人前后脚进了间院子,那院门不阔气,倒还算整洁,瞧着有几分眼熟。
甘霖想起来了,这是阳寂粮长[1]沈万良的住所。
阳寂地广,土地却贫瘠,粮长这职放在巡南府诸州是妥妥的肥差,落在定西府苍州却不然。
苍州地薄,稍微遇着点天灾人祸,粮食就要歉收,当地农户连缴给卫所的粮都供不足,粮长能从其中榨取的油水更是少得可怜。这沈万良早年间算是阳寂纳粮税的大户,可近些年,日子也愈发不好过起来。
院门很快被阖上,二人脚步声明显急了,再没有此前在巷中的从容。甘霖听音辨位,翻上了房,在厚雪覆盖的青瓦间挪到了正堂堂顶。
身后轻响簌簌,那是枝桠间晃下去的积雪,甘霖心下了然,李十一也上了屋。
但院内几人尚且对此一无所知,宅子主人沈万良已迎了出来,那胖子性格忒急,开口就是一连串嵯垣语,说完默了片刻,瘦子省去骂娘的部分,又将其译作大景官话,讲给沈万良听。
“不知死呃,不讲道义的景人,先前说好了拿玉石皮草换粮,如今可倒好,我们把东西备齐了,你们却出尔反尔。”
“这事怪不着我啊!”沈万良口气不善,“是,当初是说好了。可谁叫你们做事不干净,怎么就偏偏让世子起了疑心?一旬前世子连夜回城,都查到县衙里翻账册去了!现在把东西交给我,我怎么敢接手?又怎么卖得出去?”
甘霖听懂了,这沈万良原是想倒卖粮食赚取差价,发一通边境国财。
屋内还在吵,沈万良像是气急了,语速愈发快起来,质问那嵯垣人:“现在你问我,我又找谁说理去!月前朝廷征杂税的旨就下来,如今没了玉石填补税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