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赵解元性子刚硬,”赫塔维斯接过话,“他去拜江州宋氏时,也曾被宋平生拒之门外。但他几顾酒楼,终于逮住宋朝雨,成功拿到了宋家拜帖。这样的人是天真,却也最不怕撞南墙。”
“他在蓬州长赫,就算此前均对李家求见不得,一举拿下解元后,总也有了些筹码。”
“但如果真是李含山动的手,仅仅是因为世家新党之争么?”甘霖问,“将军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得在此刻。”
街上灯笼暗了一只,蜡尽烛灭,留下的就只有满街惨淡的月光。赫塔维斯停下脚,盯着甘霖,缓声问:“谁想要从中受益?”
“谁又能从中受益?”甘霖冁然而笑,“若仅为威慑新党、遏制科举新政势头,现在并非最好的时机,明年春闱前后才是。”
“命案得在衍都发生,才能更好地浑水摸鱼。毕竟世家个个都有族人在朝为官,这口黑锅谁都可能背,可谁会愿意背?天子眼皮底下上了秤,谁又能担得起这千斤重的责?”
“家家相护,大理寺和刑部想查也难,多半有心无力。”赫塔维斯听懂了,“如今命案在蓬州长赫城,学生们便可以闹了。这么一闹,真凶倒也不一定就能逮着,眼下最大的改变只有”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太子南巡。”
“太子南巡一事此前已经搁置,楼阁老费了好大劲儿压下来,学生们这么一闹,全白费了。”
甘霖冷声道,“太子有意启用新党,此事不管,就寒了新党官员的心。楼阁老为太子亲舅,出了这事儿再反对,那就是有心偏袒、刻意为难。遑论科举新政乃是当今陛下一手推行,陛下龙体欠佳,走不出衍都皇城,他倾心培养出的太子便是话事人。”
“如若南巡一事此前还可商榷,此案之后便已板上钉钉。”赫塔维斯蹙眉,“可一定要助推太子开春南巡,又是为了什”
他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风卷残雪,灭掉最后几盏灯笼,又扑了二人满身。这地儿已逼近肃远王府偏门,黑黢黢的门隙里什么也瞧不见。
世子别院一墙之隔,赫塔维斯忽然就想起那日。
“长治二十五年春,太子将薨于南巡赈灾,国必有大乱。”
“赫塔维斯,你信是不信?”
他当时听着只觉荒谬,觉得甘霖昏了头。可如若此案发生便是为了引太子南巡,冒着这样大的风险,目的究竟能是什么?
李含山乃季瑜亲外祖。
李程双为肃远王继室。
那日玉兰堂内,父亲同季瑜说了那样多,问及他长治帝子嗣相关,又教导他分析时局,针砭利弊。
还有
那不翼而飞的八万斤种粮。
私下养着的,究竟能是些什么人?
赫塔维斯心中骇然,若有万顷汹涛拍岸,他抬眼,难以置信地以目咬住甘霖。可甘霖稳稳接下了这样的惊骇,他在稠又乱的夜雪里,轻轻勾了唇。
子夜更声骤然敲响,除夕就在不知不觉中来临。
这已经是长治二十四年的最后一天。
“世子不妨好好想一想,”甘霖声音轻缓,他凑近了,几乎贴着赫塔维斯的前胸循循善诱,“死去的赵解元,消失的八万粮。一桩桩一件件,究竟想要做什么,又是为了利好谁?”
赫塔维斯的骨扳指已经磨得发烫,他在风雪夜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