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舒,你要的,最后一样东西,”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压得极低,每说几个字就要缓一缓,“我拿到了……今晚?”
好像终于攒够了仰头的力气,说完了这句话,他才仰起了脸,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面孔,只露出了一双绯红色的眼睛,滴血似的竖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个熟悉的勾。
舒情吓了一跳,“小红?”
第37章 夜奔 “你这样以后是找不到女妖怪的!……
“好, 今晚。”舒情感到这“阿舒”用力地朝九素点了下头,“你能行吗?”
九素冷冷地笑了一声,垂下眼, 未发一言, 但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不行也得行。
也对。
那“阿舒”的思绪像旁白似的, 敞开在她面前:再拖一天, 他天天被拉去放血扒鳞还当沙包, 只能越拖越虚弱,可不是早跑早好。
“什么鬼!”舒情阅读完这通“旁白”,震惊地想,“放血扒鳞, 还当沙包, 我那倒霉前司都不敢干这种破事!”
监牢不知道建造在什么地方, 没有一丝光, 因此也无从判断距离“晚上”还有多久, 只有水滴缓缓滴落的滴答声, 仿佛滴水计数的古老时钟。
舒情听着“阿舒”一边捣药一边唠唠叨叨,从羊肉泡馍说到小笼包, 从打雪仗扯到椰壳大战,东拉西扯,整个囚室里都是她喋喋不休的声音。
九素从始至终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阿舒给他上药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只偶尔她提到某些字眼的时候, 他会轻轻地扯一下……或者两下她的衣摆。
比如阿舒说:“我从前吃到过一次红泥锅,嗯,大概是在北边……”
九素无声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两下,她就立刻改口:“不对,是在东北。”
九素再扯她的衣角,一下,她就继续说道:“可好吃了。”呱啦呱啦地描述了一通“鲜香美味”、“至今难忘”之类的废话,她开始报菜谱,“做汤底的时候要开大火,多加木炭,好快快把水烧沸……”
她说到“水”的时候,衣角又被扯了一下,唠叨的人和沉默的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往东北方逃,那边的守卫擅长驭水。
旁观的舒情简直惊呆了:这俩孩子居然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确认情报!
这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地方,孩子们都要长出这蜂窝一般的心眼吗?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好一会,隐晦而磕磕绊绊地交换了一些消息,舒情“听”到阿舒脑海里渐渐构建出了一份计划。还不太完整,成功率也不高,不过以他们这个处境而言,已经算很不错了,最起码她自问要是把幼年的她扔进这种困境里,恐怕不能自救。
外面那粽子似的管事终于被烦得受不了了,暴躁地踹了一脚监牢的栅栏:“闭嘴!”
阿舒好像被吓到了似的,立刻闭上了嘴巴,赔了个笑脸。
“天天就是叽里呱啦地说说说!”管事获得了来之不易的清净,发着牢骚走了,“大半夜的,对着个怪物还没完没了,也不怕那怪物拔了你那舌头!”
阿舒冲着管事的背影,凶狠地挥了挥拳头。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两个人一起竖起耳朵听着。九素终究是先天灵物,五感敏锐远胜旁人,不一会儿,他耳尖轻轻一动,用气声说:“他睡着了。”
远处的鼾声果然传过来,可以行动了。
阿舒立刻跑到角落里,扒开了茅草堆下隐藏的一个坑。
这坑是斜着挖的,洞口在墙边,坑底却在墙根下面,底下塞了一大堆黑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