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派出所,报警,再见一下律师咨询些意见”,封疆拢在步蘅身侧的手臂圈得紧了些,“既然知道我是残血,你就当迁就可怜的残血人的意愿,将就我选的时间?”
这些时日,步蘅同彭澍一道求助陈子钊,又转而上门咨询付棋鸿,再到骆子庚回国撑起关于骆子儒被拘的种种事务,他们一直走在维权的路上。
但焦点在暂失自由身的骆子儒身上,其余事,譬如她本人被造谣陷入舆论的漩涡,步蘅自己没有顾得上多想。
封疆提及报警,要报什么,步蘅在最初的惊诧之后,很快便想得明白。
不过是在她为别人奔走的时候,有人一样将她遭受的攻击覆在心上,反复惦念,做权益的伸张。
“可能不会很容易”,封疆回想在穗城、在回程路上,在刚过去的这个他虽然躺了下来但并不安心的白天看到过的那些资料,线上咨询过的那些人说过的话。关于立案有多难,关于寻找最初的造谣者有多难,“但被造谣,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不可以就这么算了”。
他看到了身为骆子儒案被牵连出的“女主角”的步蘅被人肉出的那些信息,她的资料铺满社交网络,性/交易、资源置换、职场霸凌等一系列莫须有的谣言塑造出了一个与她本人完全不同的面目可憎的恶人。
怀中的躯体这样柔软,封疆无法释怀,如果她不是这样意志坚定,是否会被这些恣意横生的恶言恶语撞碎。而他仅仅是看到那些语言,浸在疼惜和愤怒中的心脏,就将将冲破胸膛,撞出一条血路来。
“这是犯罪”,封疆是想告诉世界,“需要认错,需要代价”。
每句话,封疆都在用力克制情绪,尽力用柔和絮说的口吻讲给步蘅听。
但他柔和的声线可以伪装,情绪波动牵引出的手臂的颤抖却难藏。
步蘅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多年以前,在遥远的关中,在步一聪已“恶名昭彰”,他们的两口之家被许多人“敬而远之”的日子里,在路旁、在车站、在学校、在家门口,她遭遇的那一个个或无意或有意的审判的眼神。也再次想起步一聪高烧时,出门求助的小步蘅次次被拒之门外时那一腔惶惶。
这几日和那时一样天阴,但没有了遮天蔽日用阴影能完全将她覆盖的树冠,她也不再有长夜难明抓不住浮木的失重感。这儿的一切,因为裹住她的这个人,是温暖的,明亮的,未来可期的。她的世界已经彻底改换了天地。
远在从高一教学楼绕行走到高三教学楼,走过心里的八千里路去看他一眼的时候;远在精打细算时间去早走晚退,在回家或上学路上偶遇他,或前或后的同行一段路的时候,不是没有妄想过有他的未来。
但想象中的未来的每一种样子,都不及如今的这种心意相通、彼此支持。
上帝可能是对她犯过许多错,所以要补偿一点好。
步蘅在封疆拢紧的怀抱里转身,不再留给他背影。
她依然将自己安置在他身前,只是这次她成了伸出手臂小心拥住他的那个人。
“那就明天。但如果你走累了,站累了,不能逞强,得心甘情愿接受我做你的拐杖。”她自己并不知道,眼角里1999年克制住的湿意,在十余年后的今天反而氤氲了出来,湿了封疆的上衣。
“我以前也有读过类似的案例,立案真的很难。但如果可以,既然要迈出这一步,我不想进行名誉纠纷诉讼”,步蘅一样没有迟疑,“我希望是诽谤罪”。(民事与刑事的区别)
话是轻的,呼吸是重的,过程的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