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奉艺术。”司愚的语气很平,却能捕捉到难得的温柔。
但显然这个答案让卢箫依旧无法理解。她困惑地看着这位艺术家离去,
艺术。
这是每个土生土长于世州的人都该陌生的词汇。
余光里,靠在墙角的油画闯进了她的目光。上面拥有天使面庞般的少女被层层枷锁束缚住,眼角渗出绝望的泪滴。
她还穿着红色的礼服,像是刚演出结束。
卢箫一下子想到了黄莺,陈年往事再度蒙住她的眼睛,或许这张画画的就是她,司愚就是在讽刺暴露一切黑暗的黄莺案。
可她终究还是个胆小鬼,不敢亲自去问它的作者。
艺术是什么?
是只剩赞颂的军乐,是整齐到虚假的方阵,是千篇一律的钢铁森林。
**
那之后的几天,卢箫一直像吸血鬼一样躲在暗无天日的小客房里。只有十几平米,待在里面和坐牢没什么两样,但她依旧选择这样做。
她怕给法蒂玛和司愚带来麻烦,没有恩将仇报的道理。
直到第四天时,法蒂玛慌慌张张地拿来了一张报纸,上面报道了最新的战况。
谢天谢地,终于来了消息,不管它是好是坏。
而它恰恰是好消息。
对于卢箫个人的好消息。
佐贺会战旧欧大败,开始向北撤退。世州与旧欧在中东战场的实力更加悬殊,珠三角的防线也开始溃败。
为稳定军心,广濑彻平和哈鲁哈克的死讯被压了下来,以至于大和岛的老百姓们不禁纷纷猜测自家军队战斗力突然大弱的原因。
兄弟们能吃饱饭了,卢箫只能想到这一点。她知道不该为战争而高兴,可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放下报纸,卢箫这才意识到法蒂玛一直坐在旁边看着自己。
愧疚立刻涌上心头。虽然对自己来说世州胜利是好事,但对于生活在旧欧的两人来说,是坏中之坏。
法蒂玛看出了她的担忧,笑笑:“您当然希望您的祖国获胜,这是人之常情。如果局势实在不行,我们南下就好啦,在哪里不是生活呢。”虽然她的眼睛很大很大,但笑起来是却真的和天上的新月一模一样。
温暖。
这姑娘真是温暖的代名词。
卢箫半低下头,声音渐渐愉悦。
“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们了。但我身上没什么钱,报答不了你们。待我回世州后给你们寄些特产来。”
抬头,只见法蒂玛不悦地嘟起樱桃红的小嘴。整齐的眉毛轻轻挑起,高鼻梁两侧墨黑的眼睛似笑非笑。
她故作恼怒道:“长官,您要再说什么‘报答’之类的话,我可要不高兴了。”
卢箫嘴角勾起笑容:“不管怎样,都不该理所当然地拿走别人的善意。”
法蒂玛点点头,眼睛似受到启发般亮晶晶的。
“您说得对。但是吧,您是在我见过所有的好人中,顶好的人,没有人比您在好了。您需要好好活在这世上,给喜欢您的人们予希望和鼓励。这就是在我心中与您相关的唯一期待。”
“……谢谢。”
卢箫至今仍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认为自己是好人。
手上沾满鲜血的算好人吗?恶魔的前任情人算好人吗?因价值观的软弱而徇私枉法的警司算好人吗?
她很迷惑。
话题结束后,法蒂玛站了起来,拍拍身上沾着面粉的花白围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