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箫错愕地转头,看到裹得跟个粽子似的白冉。膨起的羽绒服上,围了三层的围巾将脖子和下巴包裹的严严实实,还有一顶厚厚的羊毛帽子,从头到脚仅剩半张脸露在外面。
白冉的鼻尖冻得很红,如蹭到口红一般。明明雅典的气温还在十度以上,却被她展现出了北极圈的感觉。
“你之前叫过我的‘长官’,今后我会一声声还给你。”
“什么?”卢箫歪头疑惑,并没有反应过来。
白冉走近,笑道:“现在我是平民了,而您是高贵的长官。”但那双绿眼中的高傲与嘲讽仍像高高在上的少校。
是了,她自诩为聪明人,已经退出了军队。
卢箫不悦地回应:“现在我没穿军服,没必要。”
白冉的眼睛眯成月牙:“怎么没必要?你确实是‘长官’嘛。”
听她不断重复那样的叫法,卢箫眼神开始闪烁回避。轻佻得过分的叫法,亲昵得过分的叫法,比梦呓还甜蜜的叫法;她的心开始越跳越快。
“我爱叫,”白冉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走吧。”
看那裹得严严实实的高挑身影向车站进发,卢箫抬起了手。维也纳的纬度比雅典高不少,气温也会低不少。
“你真的可以吗?”
白冉的脚步没有停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嘴边的话成为渐弱的回音。
“我总该看看真正的冬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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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维也纳也在下雪。
像前些日子的慕尼黑一样,今年冬天到处都在下雪。
踏下火车后,卢箫担心地伸出手,以备不时之需。她有些紧张地等待后面的人下车。通常情况下,蛇会冻死在雪地里的。
啪。
长筒靴底踏到洒满盐粒的砖地上。
但那声碰撞并不太稳。虽然这人是个医生,但医者终难自医,不管怎样都需要外界的关怀。
卢箫飞快搀扶住那如一根树棍般僵硬的身体:“你真的没事吗?”
围巾上勉强显现出的绿眼聚焦有些许困难。白冉的行动很缓慢,移到站台的深处用了好几个小碎步。
“让我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卢箫顿了顿,手渐渐从她的胳膊移到她的手上。那条蛇的手像冰块一样硬而冷,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体征。
紧紧攥住那双冰块,尝试用自己的体温融化它。卢箫面对着她,将那两只手分别放入自己的羽绒服口袋中,温暖再温暖。
她头一次庆幸自己的体温比常人要高。
周围的旅客们在谈笑间走出站台,他们嘴边的雾气融进空气,飞向天空。
一些人注意到了这边姿态异常暧昧的两个女人,开始下流地窃窃私语。
那双翡翠做的眼睛闭上了,呼吸越来越浅。很疲惫,也很无力。
卢箫越发担心:“要么还是回去吧?你的状态……实在不太好。”
那双绿眼猛然睁开,奇异的忧伤搅在其中。围巾随看不见的嘴动了动,机械般说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
“我总该看看真正的冬天吧。”
卢箫万分困惑,转头看向灰蓝天空中洋洋洒洒的雪花。她攥那双手攥得更紧了。
“你见过了。这就是雪,这就是冬天。”
“可是我并没有真正看过。”
卢箫愣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