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怎么跟她解释这本缝合怪对我的精神冲击……正当我斟酌语句,想着把这个故事简述给她听时,马车忽然碰上强烈的震荡。
车夫扬鞭叱责马匹,竭力稳住平衡。浓雾一团团涌过来,前仆后继地涌出狭窄的巷口。昏黄的街灯旁观白雾如涨潮般涌现。
马车外的年轻人们抽出短剑,对着浓雾厉声喝斥着:“什么人!别装神弄鬼!”
没有人回答。
只有越来越浓的雾,雾里甚至还夹杂一丝丝海的咸腥。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一分一秒都在折磨惶恐不安的人心。
任凭车夫如何使劲,马却不肯向前走。雾已经浓到了团团包围住马车的地步。
两个年轻人不得不退守到马车边,背部抵着车壁,用短剑对外,紧张地叮嘱我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车。
浓雾有生命般朝着马车涌动,就像是某种海洋巨物的触须在摇动。
他们俩用身躯把车门抵住,我推不开,只能徒劳捶打车壁。
“开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试图隔着车窗同他们商量:“是不是车轮在哪里卡住了?我们可以解开套索,先骑马离开!”
“不,不是车轮。是马不肯走了!”车夫喊道。
我看见距离我最近的那个年轻伙计脸色骤变,他大喊道:“它来了!它过来了!”
浓雾深处正浮现出一团模糊的黑影。起初还小,肉眼可见地逐渐扩大、清晰——它有着人类的轮廓,却远比常人要高大!
“该死的!”
叫骂声、呵斥声、马的嘶鸣混杂在一块。
一个人拉下车窗阻挡所有视线,留给我的最后一面是他逆着光线,还格外年轻但凝重的脸。
大半个车厢顿时暗下来。
另一人抢夺过车夫的马鞭,对着不听话的马匹狠狠挥下。马的嘶鸣惨叫顿时响彻周边。
“跑啊!快跑起来!”
我隔着车厢,听见他们最后焦急的吼叫。
受惊的马匹朝前方冲去,互相撞击着,导致整辆马车颠簸不已。
什么东西都翻倒了。
魔法石风灯、书籍、提篮,还有我和罗莎。
强烈的颠簸震荡将我们两人的身躯抛向半空。被迫离开座位的那一刻,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在那一刻,我大喊道:
“罗莎,抓住栏杆!”
灌满我耳朵的只有她惊恐的尖叫。
下一秒,受惊失控的马车像是被什么猛地撞翻,顷刻间朝另一边倾覆倒下。
咣当一声巨响!
剧烈的疼痛席卷我的全身。
我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得移了位置。
有那么长达五分钟的时间,我都只能保持原姿势躺着抽气,正常的吸气会令我的胸口剧痛起来——我不知道具体时间,我的怀表送给了谢伊。
就算身上有,我也抬不起手指掏出来查看。
我头晕眼花,连视线都是模糊的。
更糟的是,大脑的嗡鸣消退一些后,我这才看清自己的腿为什么移动不了。
一条变形扭曲的横栏卡死了我的下半身。
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小腿知觉。
照明石从摔碎的风灯里滚出来,正躺在我的手边。那些碎玻璃渣,很不幸的,也在我的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