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水在旁听得手心攥了一把汗:前两天官家嘲讽时南鸢名字粗鄙,时娘子不站出来解释,今日反倒在个一面之缘路人跟前解释自己名字的由来,这不是侧面印证了她心里官家根本不重要么?
大有一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不与你计较”的态势,这样待官家,还能指望官家不生气?
他偷偷觑了觑官家一眼,果然见官家面上虽仍旧平平,可是拇指已经按在食指佩戴的玉扳指上,隐约可见手背上一根筋绷起,在手背上留下凹凸不平岩壁一样的阴影。
“原来如此。”从璇飞啧啧称奇,“那天见娘子柔弱,今日说话却觉娘子外柔内刚,可见这名字起得好。”
南鸢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声音都带了一丝愉悦:“多谢公子谬赞,常遇到不着四六的人笑话我的名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称赞。”
不着四六?
齐大水痛苦闭上眼睛,不敢去细看官家的神情,眼看着官家挪动了脚尖,应当是要下令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娥抓回来受罚。
从璇飞浑然不知树荫后兀廊的情形,还在与南鸢絮叨:“在下原本还想着若是新剪纸花样要讨了去送我娘讨她老人家欢心,没想到一场空。”
“公子家里还有母亲可以孝敬,当真也是好福气。”南鸢有些艳羡,“可见世间父母亲缘也是注定,星落雨散总归是命中没有。”
齐大水看到官家的脚步又停住了,他有些奇怪,官家怎的又不去惩治那女子了么?
他立在树后,就听南鸢道:“前头就是福宁宫,我自己拿过去便是,还请公子留步。”
直到两人都走了官家仍旧站在原地没动,齐大水也不敢相问,只是当天、第二天官家都没有再提起此事。
齐大水心想,或许是官家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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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到了十五,南鸢早早就收拾好东西往东华门去。
初一十五是宫女内侍们可以与亲人会面的日子,这天许多住在京城附近的宫娥家人们便会来近处探望儿女,一家人隔着栅栏看上一面,传递书信鞋垫,也算是全了人伦。
门口的侍卫先检查他们的包袱,看清了里面没有从宫里夹带出去的东西后才放行,南鸢一眼就看见了已经守在门外的奶娘。
看见她过来,奶娘先是眼前一亮,随后便泪汪汪:“娘子瘦了黑了。”
南鸢摸摸脸上肉,笑着安慰她:“如今我负责莳弄花草,或许是日头晒出来的,等过段日子高升就不用再去亲自莳弄花草了。”
“还能高升?”奶娘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当然能。”南鸢笑着抚上她老人家的肩头,“您就等着我在里面升个女官吧。”
奶娘高兴起来,却还记得将手里的账册递了过去:“这是这个月的庄子商铺账册,还请娘子过目。”
南鸢好好将账册收好,预备回去细看,又问奶娘:“家里可好?”
奶娘一拍巴掌:“多亏夫人进门,二娘子的婚事没了着落,夫家退了亲,小公子也没去成书院,夫人进了门,将两人管束起来叫他们念书,就连喻姨娘在城郊寺庙里也不敢回城。”
南鸢放下心来:“那夫人是什么来路?嫁给父亲可有委屈了她?”
“听说是她爹在大晋军中做文书,后来不幸去世,她为了家产不被族中吞并才嫁入了咱家。”
大晋军中?那应当是官家的人了,南鸢了然。她又问:“那我爹,她与我爹相处如何?”
奶娘答:“夫人嫁过来倒是与老爷琴瑟相和,两人一起吟诗作画甚为高兴。夫人掌了家,老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