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的这些日夜,她一直在做梦,或许是梦吧,福音已经有些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又是现实。脑海里的场景不停置换、扭曲、又像浸水的墨一样被晕开,最后慢慢聚拢。
聚拢起来的面孔她熟的,只是一时间又忘记这张脸的主人叫什么了。
眼见着福音高烧不退,陈慈情急之下跑去找了镇子上有名的神婆子,神婆子断定福音是碰见了什么脏东西,给吓丢了魂。立马就要开始叫魂,在林福音家拿了只碗和勺,又烧了张符纸,说要请床头婆婆帮忙,折腾了半天才结束。
到了后半夜,陈慈再次爬起来摸了摸福音的额头,烧果真退了不少。
隔日,福音觉得五感回来许多,只是眼皮子还是睁不开,头也昏沉。
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掐自己的脸颊,随后听到一声叹息。
纵使她病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仍认得这个声音的主人。
正当福音在心里感叹衍辰不愧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还算有点情义在里头时,便听到衍辰接着说:“林福音,你怎么还不醒啊,你不会要死了吧,你还是先别死吧,我家的锤子你还没还呢,我爸最近找这个找疯了。”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福音给他气得不轻,那股子昏软感又席卷而来,便懒得和他计较,福音实在没这个气力,她连张嘴的劲儿都掏不出来。
只是衍辰说的那把锤子,又让福音陷入了回忆。
她好像是借了衍辰家的锤子,不过,她借去哪儿了呢?
福音吃力地回想,梦境里的那张脸骤然浮出脑海。
这是谁?
“莫长青。”
福音有力气张口了,也有力气睁眼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完成了睁眼和说话的动作。
一旁的衍辰惊喜地睁大眼:“福音,你没死啊?”
福音摸了把脖子,是一圈的热汗,还有后背,热烘烘的难受。她躺着惊魂未定似的平了平呼吸,脑袋顿时变得无比轻盈起来。
“你才死了呢,”福音从床上坐起来,白他一眼,“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病好后,陈慈对她的监管更严了,别说图书馆,放学后家门也不能出,最多只能跟着她去菜市场。
她实在不明白,外婆为什么会叫“陈慈”。平常语文课老师让大家写作文,写爸爸妈妈亦或是家里的长辈,很多人都会用“慈祥”“慈爱”这类词来形容。
慈应该代表着,不会打小孩。
但是陈慈却一点都不“慈”,福音认为,她应该叫“陈暴”“陈凶”才对。
“把胡萝卜给我吃了。”
她刚用筷子把一不小心捎到碗里的胡萝卜丝挑出去,立马就听到陈慈的警告,又不情不愿地捞了回来。
她可以忍受挨陈慈的棍子,却不能忍受吃胡萝卜。
福音随便嚼了俩下就跟吞苦药似的把胡萝卜咽了下去,她不知道胡萝卜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在她看来,这个橙红色的玩意应该叫怪味果。
“天天讲天天讲让你不要去河边,就是不听是不是?”
“我没去啊。”
福音不敢看她的眼睛。
“还嘴硬?嫌我打得还不够狠?”
陈慈扒一口饭,就对着福音骂一句,饭粒子溅到到她的头发上,福音无可奈何地继续狡辩:“我真没去,不信你问衍辰。”
“哼,少给我来这套。”
陈慈夹了一大筷子的胡萝卜丝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