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日,整个凌霄大陆残垣断壁,城池倾倒,飞禽折翼,走兽奔逃。
陆采目之所及,血光冲天,到处是凄厉哭声,境况惨烈如同人间炼狱。
这一幕冲击着陆采的心神,让他道心都隐隐有些不稳。
求道数十载,为的便是追逐这样麻木不仁的天道吗?若是如此,他为何还要求道?
这三日以来,他之所以还在苦苦坚持,为的不过是身后无数无辜世人罢了。
陆采是玄门掌教,自幼便天赋异禀,他执掌玄门多年,如今距离飞升本就不远,才堪堪撑到了现在,其他掌教修为弱些,譬如本就受伤的仙门三宗,早便被劈得神魂俱灭了。
谢昔诀自爆后,劫云缓缓消散,这场灭世之劫起于谢昔诀,也终于谢昔诀。
看着那道人影如一只断线的风筝般轻飘飘落下,陆采心中复杂之余,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惋然。
他下意识飞身上前,接住了那只残破的风筝。
怀中的人经脉寸断,体内已无一丝灵力,那张犹如艳鬼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身躯单薄透明,仿佛下一刻便要消散于世间。
谢昔诀抬眼,模模糊糊间看见陆采的脸,竟轻轻笑了,“灵蕴真君啊……本座第二次死在你怀里了。”
陆采点头,温声道:“也算与尊上有缘。”
谢昔诀唇角带笑,“第一次我放火烧仙门,那火焰我控制不住,竟烧了整个修真界,你被我所累,却陪我待到了最后一刻。”
“所幸你我一同重生了。”
“然我与仙门不共戴天,为灭仙门拒绝飞升竟引来天怒,这次也是你拼死护住那些无辜的人,让我的罪孽减轻了一些。”
“我身死不足惜,上一世连累了真君,幸而这一世,真君不必再同我一起了。”
陆采闻言,有些迷茫地抬头看向如同鬼蜮的人间。
修者修炼到极致便是脱去肉.体凡胎,证道飞升,然而这样残忍的天道,证道有何意义?证得又是什么道?
人间劫难已过,他道心亦毁,倘若如谢昔诀一般身死道消,是否也算解脱呢。
“世人都道本座乃当世魔头,魔门走狗,罪行滔天,死有余辜。唯有真君将我当作一个人,一个与你身后世人没有不同的人。”
谢昔诀看着眼前心怀天下的正道之光,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他遥不可及。
这个人是那样耀眼,那样干净,与不堪的自己仿佛身处两个世界,他就像一个神明,光芒笼罩守护了世间众生。
即便手中沾满鲜血的自己,亦是他的世人。
谢昔诀笑叹:“真君真是一个好人。”
陆采微愣,片刻后温声道:“尊上错了。无辜者我自然守护,为恶者我必亲手斩之。”
“上一世尊上烧山前已令无关者撤离,波及整个修真界非尊上所愿。尊上心存善念,才得以重活一世,这一世亦不能怪你,只怪天道无情。”
“为救世不惜自爆,尊上亦是好人。”
谢昔诀怔怔看着陆采。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心存善念,是个好人。
只可惜他并不是。
幼年时的谢昔诀也曾向往拜入正道,长大后扫奸除恶,荡涤世间一切不平。
那时的他,何尝不想做个好人?
“真君能叫一声我的名字吗?我叫谢昔诀。”他轻轻说。
陆采一怔,心头划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似乎这个名字他曾叫过无数次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