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越之斜目看了一眼说话的鹤生。
这个在侯府里陪伴周则意十年的长随,得了太后特许,未净身便可进宫,留在淮王身边伺候。
他虽穿着内侍的衣服,说话声音却是正常男子的音调。
宁越之执掌内廷,是当朝第一权宦。
但周则意不可能只信任他一人,他也要另外提拔别的内臣。
宁越之目光毫无顾忌,打量这个一入宫便被周则意赐封高官的青年。
论对淮王忠心不二,他不及鹤生。周则意对鹤生的信任必然高于他。
但论本事才干,他心中一嗤,鹤生想和他争权?
以那人的心机城府和见识才学,对他产生不了丁点威胁。
他没把鹤生放在眼里,也不打算即刻就给他一个下马威,免得引来周则意的不快。
而且对方暗含争权争宠的挑衅,反而令他冷静。
他关心则乱,一时慌了神,差点把真相告诉周则意。
胸有城府手握权势的淮王,可比无权无势,天真单纯的姚林郡主难对付得多。
在林大将军返回朔方之前,他仍有不少时间可以慢慢想办法,阻扰这桩婚事。
没必要,也不应当把真相告诉淮王。
宁越之埋下头,在别人见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嘴,施然告退。
刚走出永泰宫,手下一常侍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大人,谢相方才派人来传话,有事和大人相商,希望大人出宫一趟。”
谢信找他?这可奇了怪了。
他和谢信争权夺利,双方没少尔虞我诈。
谢信私下找他密谈,这也是破天荒头一回。
宁越之心中万分好奇,命手下即刻回话,让谢信安排好时间地点。
一个时辰之后,他按照谢信所说,出宫去往一处谢信的隐秘私宅。
谢信身着宽袖常服,衣襟微敞,鬓发散在肩头,比起往常谦谦君子的惺惺作态,多了几分风流不羁的放逸,也多了几分冰冷的凌厉。
笑里藏刀的眉目此时也失了笑意,眼里亮着幽锐寒光。
宁越之阴恻一笑:“不知谢相唤卑职前来,有何赐教?”
谢信没打算和他装腔作势废话半天,开门见山直言:“林大将军的婚事不能成。”
宁越之蓦地一怔,收敛笑容,双眼微缩仔细审视对方。
谢信语焉不详,却又带着几分暗示:“原因不必我说,宁大人心中清楚。”
“我有个办法,但需要宁大人从中相助。”
宁越之沉默半瞬:“谢相请说。”
一阵秋风吹得落木沙沙作响,遮盖了二人的密谈。
宁越之听完,毫无犹豫点了点头,冷淡恭维:“谢相妙计。卑职佩服。”
“卑职这就去办。”
……
隔日是朝会之日。
秋雨过后的地面尚还带着一丝深色的洇湿,天光刚亮,满朝公卿就已迫不及待前往江山殿,见一见新上任的镇南大将军。
王不见王的林将军和钟将军,今日一同出现于朝堂之上,这二人将会如何交锋?
百官心怀忐忑,又万般好奇和期待。
先来的是钟誉。
他身材高挑,体格峻瘦,眉目俊朗丰神如玉。
因出自簪缨望族,他举手投足都带着高雅华贵的气魄,是位风流倜傥的儒将。
一入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