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回来了,颀长的身子窝在凉榻里,衣物飘洒在四周,几近将整张凉榻都占满了。一膝微微隆着,一膝平放在榻上。软枕支起来半身,右手拿着只白瓷的酒壶,正喝酒。
“爷回来了,怎也不叫碧江来说一声呢?”
凉榻上的人举着酒盏又饮了一口,没答话。
明歌进了屋子,只先打点自己。她脚下鞋袜都湿了,衣裙也都是润润的,很是狼狈。
樟木箱子摆在南面儿的墙角下,箱面儿雕刻着连理枝与比翼鸟,是大婚的时候老太太让人置办的。里头寻出来一身素色寝衣,明歌先退了身上湿了的裙子,寝衣换上身,稍稍整理了一番湿湿的头发,便听身后清脆的一声。
白瓷的酒壶碎在地上,里头的酒早是空了。陆恒一手摊在榻边之外,另一手手背摊开在额头上,修长指头微微卷着,闭着双目,似是醉了…
方那话也没回她的,便如此就睡了过去。陆恒在外常有应酬,可喝得如此消沉,明歌也是极少见。
唯恐那白瓷碎片儿扎脚,明歌行去门外,轻声唤了碧江来。
“啊呀,爷这是怎么了?”碧江见着凉榻上的情形,也是有些吃惊的。话语声大了一些,自个儿也都没能察觉。
明歌忙唤碧江小声些,又与她一同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儿。
碧江目光流连在凉榻上,到底出奇的,“奶奶一人能照顾么?”
“他只是醉了,你先出去吧。青禾若回来了,叫她将热水端进来。”
碧江诶了一声,带着装满碎瓷片儿的框子退出了门外。
明歌寻来帕子,打开他拢在额上的手,与他擦脸。外头又起了一声雷声,雨才刚下,屋子里还是闷闷的,他额上有汗,脖颈里也有,淡淡汗水的腥味儿混杂着他身上那缕墨香,别有几分暧昧的味道。
明歌没功夫理会那些,与他擦了脸,便去揭他腰间的衣带。
雨水不断地打在窗纱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屋外笼在一片滂沱之中,屋子里头却很是安静。明歌听着他喉咙里几声哼哼,没多理会。扶着人起来,替他宽了外衫。那人却坐不稳当,下巴直磕在她的肩头了。
“付姑娘…”
明歌本想与他取袜的,是动不了了。这会儿只好侧脸过去,寻他的眸色。“爷可是醒了?”
那双丹凤眸藏在一片阴影之中,见不到神色,唯有薄唇微微翘起,是在笑着,他话语里也轻哼了一声,然后问起,“他回来了?”
“……”明歌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他和父亲不睦,可不见人行踪的时候,总还是会问起几句的。
陆时年月前往苏北去的时候,明歌便没与陆恒说。还是几日后,他自个儿发觉了,方问起明歌陆时年的去处。
明歌瞧着肩头的人,又寻着他的手指,用帕子擦着。
“爷既是记挂着父亲的,端午佳节怎偏要躲着人呢?父亲也是问起你过的。本还想抱抱初姐儿,不见爷在,便也不抱了。那件事情都好些年了,爷也该放下了。”
“呵。放下?”他话里有些嘲讽,嘴角的笑意却依旧浮着。
明歌没敢接话,给他擦完了左手,又寻着他的右手去。陆恒的手掌比她大好一些,手指也很长,明歌一节节、一根根地替他擦拭着,触碰着那韫白肤色下的暖意。
他声音飘忽着,话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过去再多年,杀人凶手还在。”
“若换作你,你能放下么?”
明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