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不知道似的,再放了只香笼,烟烟袅袅地,扎眼。松林下往来的人多,不多时候,便将话传去了各房主子耳朵里。

一丝日光透过佛堂头顶的天窗,洒在佛陀轻合着的眼下,法相庄严。

明歌半跪半坐,抄着那卷金刚经,便也是如了大太太与其余几房的意思。

陆恒这人,锋芒太盛。先皇四年状元及第,之后四年,不甘翰林院闲职,借着她父亲职务之便,北上平乱,南下治水,从六品升迁至正四品,如今已入得朝堂议政。

一个庶子得了世子之位,更是惹眼又遭嫉。是以这回她父亲出了事儿,便是许多人等着看笑话。

那便叫他们看个够罢了。

松叶细细如针,被夏日凉风拂动着,沙沙作响。

她心很静,笔下随风而动。佛经字字珠玑,她不求甚解。一笔一划落去,十分清淡。不必太过用神,笔下如流水,纤细隽秀的小字渐渐爬满了宣纸,神识慢慢轻飘起来。

日头已然斜了,身后白日的光彩渐渐变成了黄绯的光晕。那些人声若远若近,分明该是关在别家院子里的,她却好似听得额外清楚。

“早晨大奶奶去送付老爷的事儿,老太太罚了人在听松海抄经呢。”

“大奶奶母家里犯了那般的事儿,到底怕折煞世子爷了。”

“许是老侯爷也不满意大奶奶了呢?世子爷方二十有四,便已是四品,在往上便是位列九卿,侯府已然好几代都未有过这般的好前程。”

“……”

忽的,又是林晚晚的声音。

“她可真是会讨人喜欢。这会儿又在做样子呢。”

“老太太护着绿竹苑里,也该有个头儿的。陆恒不过个无根的庶子,这偌大的侯府也该真要镇得住才好的。”

声音又是林氏的,“好就好在,付之正此回出了事。本也是内阁门外接班的人,谁叫先帝在的时候,张维一人独大,牵枝错节。原还能帮着陆恒步步升迁,而今却成了拖累。”

林氏冷笑着,“天道好轮回。”

“……”

照水院里,宋央馨正拉着丈夫说道着。“三爷说,世子爷会不会被付大人牵连了?若是这样,大太太可就高兴了。她原也是威远侯府嫡出的女儿,怎就被个商女压了这么些年呢?”

“你管这些作甚?再怎么样,袭爵也轮不上我们这儿。无趣。”

陆轩养了十几只鹦鹉,那学舌之语,也一如在明歌耳边。

“三爷、三爷。”

“无趣、无趣。”

“……”

明歌眼前是昏黄的光,只是那些佛经上的小字不见了。

白色的寿花飘在眼前,光光洁洁,再看清楚了,方知道是是挂在门梁上的,随着冷风,一晃一晃。

不吉利…

她心中的感觉很轻,仿佛是飘在空中,隔着薄纱望着威远侯府的大宅。一草一木的颜色都是淡的,水榭楼阁、假山松林,轮廓也都模糊不清。

见那两朵寿花之间,是松柏堂三个大字。她心中方才一惊。

视线往院子里去,明明光光的白日里,四方天井中停着两尊棺椁。她分明是在这边的,却看到自己跪在棺椁前,与二老拜别。

不是的。

不是的。

老侯爷。

老太太…

怎么会呢?老侯爷卧病多年,她心中还有个准备。可老太太分明还很健朗,昨儿还亲自教她看账本,管田庄。双眸有神,笑容可亲,怎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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