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带她去了八角楼。吃食的馆子,卖各地各样儿的小吃。有雅间儿,能看京城全景,是以吃一顿席面儿价钱不菲。
上学的时候,陆恒还不是世子,手头不算宽裕,学生们凑钱,一齐来过一回。后来她随他走南闯北,一直不在京城。有了初姐儿,也不好出门吃席,便再也未再来过。
馆子被陆恒包下了。雅间儿在顶层,八角圆形,中间摆着圆桌,满桌的小吃与小菜。八面都是窗户,原能好好饱一饱眼福,看看京都夜景全貌,陆恒却不让开窗。
“天冷,大夫说你不能吹风。”
明歌胃口不好,吃了两个水晶虾饺,便再吃不下什么。
陆恒与她添了水,煮熟的热水,连茶都不许用。说是要坏了药性。而后,他缓缓从袖口里,送出一张薄薄的信封,推到她面前。
烛火下,信封有些泛黄,“和离书”三个字飘逸潇洒。他写的,她署过名了。
明歌望着他:“爷没送去顺天府归案么?”
本朝立法,凡夫妇二人写下和离书,便该送去当地府尹衙门,盖章归案。说明二人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不再相干。
陆恒修长的两根指节依旧压在信封上,“你只需再等一阵子,待事情过去,我便接你回府上与初姐儿团聚。”
“……那郡主呢?”
“你作平妻,不必理会她。”
“我自会好生护着你和初姐儿。”
“呵,平妻…”
明歌这会儿一点也不怕他了:“您还记得您娘亲么?您不是恨父亲么?如今怎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了?”
陆恒眸光颤动,哼笑了一声。讽刺又苍凉。
随后他起了身,往南边推开了两扇木窗。风吹来,明歌打了个冷颤。窗外炮竹声响。
烟花绚烂,瞬间铺满了窗中的夜幕。五光十色,如骏龙、如野马、如腾起的云彩,如绽放的昙花。一瞬耀眼过后,化作火雨和流萤,陨灭在神秘的夜空下。
陆恒就站在窗边,回头过来看她。
“付姑娘,答应过你的。”
北疆小城贫瘠苦寒,食馆子没几家,专靠赚走马商钱的宿店勾栏倒是不少。日日吃干燥的烤馍,臊气的羊肉沾着韭酱。
那年除夕,明歌和他说,她想看京都的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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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终于把初姐儿还给她了,就在从八角楼回来的第三天。
明歌只是病得有些重,大夫说,是肺疾。
冷水入肺,修养不当,落了病根,会跟她一辈子。陆恒果真就看不下去了。
她夜夜都咳嗽,不能陪着小女儿睡。初姐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睡不好,便长不高了。
可白日里她能喂小女儿吃饭,陪着她玩儿,哄着她午睡,又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给她缝小衣裳。盼着她长高些,再长胖些。小娃儿抽条都在后头,先前长胖些,将来聪慧。
日复一日,平淡而幸福,时光仿佛静止,不再流动。
除夕之前,明歌带着初姐儿出了趟门。陆恒留了些银两给她,本是叫她置办自己喜欢的衣服过新年。明歌却一心只想带初姐儿去选过年的新衣裳和新鞋。
她腿上的骨伤还没好,叫青禾推着那架椅车带她走。
裁缝铺里专有小娃儿的成衣,都是鲜亮的颜色。依着新年的生肖做的。过了除夕,便是寅虎年。刺绣的都是黄色的大猫,眼睛晶亮,咧嘴龇牙地笑,翘着胡须,洋洋得意。
“大红的好看,过年嘛,姐儿也喜庆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