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家一直做好了一个准备,”任延瞥过眼神,看着安问:“就是有一天,我会突然死于——”
“别说了!”安问蓦然出声,很大声,每一个字每一道音节都颤抖着:“别说了……别说那四个字。”
“好。”
任延温和下来,缓了缓才继续说:“因为很不放心,所以还在美国的时候,崔榕就带我去看过医生,但这个不是病,有的人天生就是如此,精力无限,追逐刺激,喜欢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对痛苦和快乐的阈值都很高,所以要比别人更危险地去追求这些,同时上瘾。我喜欢身体对抗的感觉,喜欢被逼到极限后的爆发和征服,喜欢——”任延顿了顿,用了离正常人很远的两个词:“血腥和暴虐。”
“你打篮球…… ”
“我打篮球也比别人更有侵犯性,但它有技巧,有成熟的规范,需要更多的耐心去细腻技术,这是我感兴趣和乐此不疲的地方。”
屏幕上的影像还在流淌,没完没了,安问数不清任延究竟打了几场比赛。
他抱着奶茶纸杯,把头埋进圈着膝盖的臂弯中,讲话声瓮瓮的,带着哭腔和鼻音:“我需要时间消化。”
“消化什么?”
安问抬起脸,苍白清瘦的脸上布满眼泪,鼻尖很红,“消化我今后每一天都要活在提心吊胆里……”忍不住了,肩膀抖着,真的哭出了声,“好疼啊……”他孩子般哭疼,仿佛任延过去受的那些伤都落在了他身上。
张幻想躲角落里看得直跺脚,哎呀能不能行了,怎么还哭上了呢!
任延也被他哭得心慌,手忙脚乱地把人搂进怀里,一边亲吻他头发,一边将手臂紧了又紧:“别哭了宝贝,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他哭笑不得,心里又软又酸涩,“我不是要你接受这样的我,我是想告诉你,”任延停顿着,手心用力覆着安问的后脑,吻深深地印在他的额上:“我是想告诉你,我今后都不会了。”
“不会去那座山做丛林速降,也不会来这里,或任何搏击俱乐部比赛,不会再去找以生命和健康为赌注的刺激。”
安问的眼泪洇进任延的校服衬衫中,小小地打了个哭膈后,迟疑地问:“为什么?”
“因为在喜欢你以前,我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很微弱,并不是崔榕和任五桥不够爱我或者关心我,也许是我们三个人彼此的人格都太过独立,我不被任何人依赖,或者期待,我也不依赖或期待任何人。久而久之——当然,是有很多人喜欢过我,或追求过我——但比起回应别人对我的喜欢,我更习惯了自由自在,只对自己负责,所以我会说,谈恋爱很麻烦。”
任延捧起安问的脸,手指拨开他汗湿的额发,注视着他的双眼:“喜欢你以后,那份因为不被依赖所以无牵无挂的感觉消失了,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没有意外,没有戛然而止,好好的、安全的、稳定的……直到永远。”
“你变胆小了。”
任延失笑出声,点点头:“对,我变胆小了。”
安问抿了抿唇,看着任延一字一句地说:“我变得不想受伤,因为知道你会担心,会觉得疼,我变得出门想要跟你报备,因为比起自由,我更喜欢有人等我回家的感觉,我变得想长命百岁,因为想跟你看很多风景,想跟你——
“天长地久。”
站在少年往回看,他们错过了十三年,是遥遥相望又无望,是原地等待又不得不渐行渐远。
站在少年往前望,他们还有许多许多年,是细水长流,是肩并着肩,影子挨着影子,连光落下都没有缝隙。
在他们今后一万种不被定义的未来里,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