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糕用牛皮纸精心包了,还热着。
霍暮吟手心里托着四方糕,就着象牙白玉台阶坐下,繁复的贵妃正服迤逦在地,她突然想起她的父亲,若是她的父亲是薄宣的父亲,薄宣会不会就不想报复,也就不会那样冷漠,不会那样残忍噬杀……
说实话,若要她杀了薄宣,即便她现在手里拿着刀,似乎也是下不去手的。缘由为何,她不想深究,只知道自己做不到。
玳瑁拿了个针线筐,蹲在她脚边绣着花样,见霍暮吟自打从乾天殿回来之后便沉默寡言,就悄悄给琉璃递了个眼色。
琉璃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玳瑁问:“姑娘鲜少这样沉闷,是今日没回门不高兴吗?”
霍暮吟捻起一块四方糕,送到嘴边抿了一口,道:“也不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玳瑁道:“奴婢虽愚钝,姑娘倒不如和我们说说,说不准姑娘说着说着就自个儿明白过来了。”
霍暮吟从善如流,试着将心事说出口,道:“今日听到了一个故事。长白山上有个家猎户,日子很是美满。可猎户的女儿不知为何被一只野狼盯上了。有一日姑娘出门,回来的时候看见猎户其他家人都被咬伤在地。有一日姑娘又遇到了这头野狼,见到这头小野狼奄奄一息,你说这姑娘该不该救它?”
玳瑁到底跟了她许久,知道这里头的“姑娘”定然是她们家姑娘的化身,笑着道:“奴婢觉着这姑娘多半心善,若是强扭自己的性子见死不救,恐怕日后姑娘也不能高兴,不若将这小狼救下,给它戴上嘴套,慢慢驯化,教他通晓人情伦理,许还能看家护院呢。”
这是跟着霍誉世子学到的。
世子总喜欢从外头找些猛兽鬣狗一类,关在笼子里驯化些时日,那些猛兽鬣狗不便都乖顺得和什么一样。
霍暮吟被她点醒,捻了块四方糕送到她唇边,道:“你们三个,就数你最为机灵。”
说这话的时候,蹲在一旁拣白玉豆准备串珠子的琥珀手上一顿,唇角垂落下去。
*
霍暮吟对薄宣的想法,从一开始的避之不及,到杀他以绝后患,到现在的驯化他,她觉得驯化这个法子是最行得通的,也最让她觉得轻松。
她回内殿换了身轻便的深绿抹胸长裙,外披件青草绿的纱衣,叫玳瑁找来一个备用晾干的酒瓮子,主仆二人出了重华宫。
临出门前,她叮嘱琉璃道:“做桌好菜,口味清淡些,素炒芦笋、清蒸鲈鱼、白玉苦瓜酿,这三样的分量多些,等我和玳瑁回来。”
琉璃哭笑不得。
宫里的食材大多天将亮才会分发到各宫小厨房,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新鲜的食材去。于是只能差遣人到各宫去借看看有没有今日用剩的。
玳瑁抱着酒瓮子,走在她前面的姑娘提着宫灯,挽起袖子,熟门熟路地穿行在宫巷之间。
玳瑁急步跟上,问道:“姑娘,咱们去哪儿呀?”
霍暮吟道:“去西边的法华庵,那里有个小树林,里头很许多流萤。”
玳瑁又问:“咱们要流萤干什么?”
霍暮吟想了想,道:“驯狼。”
早两年前,陛下新病,宫里的贵人们为了给陛下祈福,特地起盖了这一处法华庵。当时工期颇赶,是以庵庙面积不算太大,小巧玲珑,却也五脏俱全。眼下陛下醒了,没人在里头,负责打扫的、焚香的、掌灯的庵尼们纷纷坐在庵庙门前的台阶上,吹着夜风打盹。
小小的庵庙,被茂密的树丛围拱起来,边上有棵高大的银杏,夏日虫鸣,夜风轻拂,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