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隐带着他来到了南丘门,南丘门是朝华城南面最大的城门,五丈高的朱红城门矗立在古老的城墙上,紧闭着。只有旁边各开着两个角门,微微裂着一条缝,穿着甲胄的将士立在门外,守着不让城外的流民进去。
每日都有流民不屈不折地去拍南丘门,可南丘门那么重,微弱的叫喊声自然到不了门内。
颜怀隐带着妹妹和江敛径直走到南丘门边,找了个空地,就这么坐了下来。
门外流民来来去去,倒也没人注意到他们三人的到来。
他们坐的地方是在一棵榆树下面,颜怀隐一靠上树,就跟骨头没了似的,倚着树就差哼哼唧唧了。
颜岫青被他放到一边,乖巧地不说话,而江敛更是一身厉鬼模样,在这样凶神恶煞的气场下,路过他们的流民们一时间都纷纷绕远了路。
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
“兄台兄台,原来你也来了,”书生许是见到颜怀隐太过激动,连带着声音都尖细了不少,握着他的手微微颤抖,“会发粮食么?你能告诉我你何故有此猜测么?”
他旁边的大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你来都来了,还管人家怎么猜的?”
两人听了颜怀隐的话,就连忙来南丘门这里等着发粮食,从晌午等到傍晚,日头直晃晃地晒了一天,两人被晒得头晕眼花。
此时见到颜怀隐,仿佛在沙漠里走了一天,见到草地的羊。
以书生最甚,恨不得直接扑过来抱住颜怀隐。
颜怀隐嘴角抽搐了一下,将手从书生手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瞎猜的。”
“我不也来了么?”他笑道,“反正也无事干,不如来这里等等。”
听到他的话,书生的头蔫蔫地垂了下去,也一屁股坐到了他身旁,手撑着下巴叹了很大一口气:“想我许志活到二十有一,读遍圣贤书,没为生民立命过,反倒是如今为了五斗米折腰,真是可怜可叹啊!”
大汉皱着眉听他自哀自叹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诚恳道:“我看你还是饿的不够狠。”
许志:“......”
“五斗米出来了,”颜怀隐听两人吵吵了许久,眼见的许志马上要以死明志了,才笑着开口。他视线悠悠落到不远处的南丘门上,“能不能有本事抢到五斗米,就要看两位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听见轰隆隆一阵声响,自赤军进城后再未打开过的南丘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越来越大,整扇门打开,从里面徐徐走出长长的一队人。
最前面的那人四五十岁的模样,眉目端正祥和,身穿紫色官袍,腰间挂着的金佩剑与落日余晖融为一体,夺目的璀璨。
他身侧各跟着四个黑甲的将士,铁矛森冷的刃在落日下又是另一番冷冽,显现出令人畏惧的锋利。
城外的流民们见城门打开,平日里激动的一双双眼睛里映出金佩剑的光芒和铁矛的凛冽,一时间失了思考,竟无人上前一步。
上千人聚集的南丘门前,霎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唯一不被这权利的威严震慑的人是颜怀隐,他又拍了拍许志,声音懒散:“你不是问我怎么猜的吗?是因为刘相可是个好官。”
刘卿云,当朝宰相。
朝廷一滩污水中的清澈湖泊。
许志半晌才回过来神,他看着远处遥不可及的,站在落日余晖中的人,怔怔问道:“是刘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