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里氤氲着水雾,妆台铜镜里,映出十余日不曾露出真容的卫韫玉。
这些时日来,为免多生麻烦,她纵是沐浴洗漱,也不会将自己的这张假面取掉,只是用清水净脸。
易容的面具需要用特殊的药水才能彻底洗落,清水净脸可能会使面具边沿翘起,却无法让面具整个脱落。
卫韫玉抬眸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眉眼间隐隐带着忧伤。
这张脸,恐怕还要许久不见天日。
她不愿多想这些,摇头驱散脑海中的难过情绪,褪去身上衣裳步入浴桶。
另一边,祁陨房中,暗卫十七踏入内室瞧见自己主子房中做了个有些陌生的人时,吃了一惊。
“京中的消息传来了吗?”祁陨无视他惊讶神色,直接开口问道。
这声音是祁陨的声音,脸却不是他的脸。
十七懵了一瞬,想到院子里那位善于易容的主儿,随即明白了过来。
“属下见过殿下,京中的暗探来信,卫世子葬于卫家祖坟,不入皇陵。宋首辅自先帝驾崩后次日便没了音讯,宋府说是病重身亡,却没有宋首辅的尸体。卫国公府老太君在暗中联络陈阙,似乎是要在东南之地找个什么人。”
十七的话一句句说着,祁陨神色渐渐生了变化。
卫韫玉死后不入皇陵倒是正常,祁湮毒杀了她,若是还有脸和她死同穴,那可真是无耻。
可宋首辅怎么会没了音讯呢?他是太子之师,如今便该是帝师。除却当今陛下,谁敢动他?
对,当今陛下!祁湮!可他又为什么对宋首辅下手呢?
卫老太君又怎会暗中联络陈阙,卫家和陈阙可是从未打过交道。在东南之地找人,会是找谁?难不成是沈釉?
倒是有可能,毕竟沈釉说她见过卫韫玉的遗书,且那书信现下正在卫国公府上。
祁陨身上旧伤未愈,思虑一重,便隐隐头疼。
“你先退下吧。”
暗卫领命退下,祁陨揉了揉眉心,暂且不去思虑这些。
内室静默许久,时间一点点过去,良久后,他抬眼瞧了眼天色,起身倒了盏茶,握着温热茶盏,出了内室。
眼下天色刚晚,日头却还未尽落,正是一日最美的夕阳光景。
自从祁陨能正常走动后,暗卫寻常便轻易不会现身,只在祁陨有事吩咐时出现。
祁陨并不喜欢被当成残废对待,他也不喜欢旁人小心翼翼的扶着他,暗卫自然明白他的心思,轻易不敢触他眉头。
这段时日,倒是卫韫玉时常不长眼的要扶祁陨,却都被他避开。
想起卫韫玉,也不知她眼下可有收拾好行装,祁陨下意识往她房间那头望了眼。
这一眼望去时,卫韫玉刚巧推开房门。
吱呀作响的旧木门被推开,裹着白色狐裘的卫韫玉缓步踏出,雪白的狐裘下若隐若现露出些许裙摆的红色。白雪与艳红,在西北的凛冽冬日里晚霞柔光中,格外美丽。
祁陨顺着那抹红色裙摆,抬眸看向她的脸。
只一眼,他手中茶盏便脱手坠地。
瓷盏砸在破旧的砖石时,哗啦碎裂,像是像在祁陨心头。
卫韫玉含笑像他走来,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碎片,将碎片放在一旁的石案上,嘟囔道:“怎的这般不小心。”
他低眸瞧着眼前人,恍惚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卫韫玉……我……”那些旧时念想险些脱口而出。
被他声音唤着的那人,却用陌生的眼神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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