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钱就砸没了,陈灵也在春天快到之前死于冬天,成为薄雪下掩埋的没有撑过去的枯草。
陈灵死的那天段南睡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她那时做了很冗长的一个梦。梦里无数黑色的小人追着她,段南绷紧面颊没有动,因为她身后就是悬崖。忽然这些小人消失不见,巨大的白光从悬崖那段冲破过来,是陈灵的面孔出现了。她枯瘦的双手像利爪,向段南伸过来,行将就木的面庞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瞪得很大,她说:
“小南,你一定、一定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爱。”
然后她惊醒在长椅上,护士还以为是自己把她叫醒了。护士说:“你妈出事了,快不行了。”
隔着玻璃,段南看见陈灵直勾勾的眼神,没由来出了一身冷汗。她还有去爱别人的能力吗?她还有去爱别人的资格吗?
早已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灼热地打在段南的脸上,晒得她醒了。她坐起身来去摸床头的烟盒,按开打火机点燃,有些脱力地吞云吐雾起来。
她想,又做了一遍那个梦。
感受到身旁不再是空旷,而是有温度的正处于熟睡的人,段南心里不再空了,蓦地被填满到无比充实的地步。
段南吐了一口气,烟雾滚在空中。她用修长的手指去抚摸裴润的侧脸,事实是老天为你关上一扇门,也会打开一扇窗。
遇见裴润之前,段南总是困在那个梦里出不来。她想我还有去爱别人的能力吗?有那个资格吗?
直到裴润出现,段南才发觉这个人像温水,融化了她心中坚硬的墙,让它们成为断壁残垣。而裴润就这样温和地涌入,让她拥有了去爱别人的能力。
裴润睡觉时会像小孩一样蜷起来,光落在他雕塑一样漂亮的冷白色躯体上美好得不像话。段南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想到烟味要是熏到了他就不好了,于是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窗外天光正好,一束光直直打在他的唇角,泛起淡金的柔光,像是在指引段南去亲吻他。
段南没有拒绝光线的旨意,她低了低头,清晨的第一个吻烙在裴润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