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不容易出一趟门,我去约束她做什么?要寻你寻,我和伏钦去那儿转转。”许章霖伸手往前头一指,没等他回应,当先与柳伏钦迈了过去。
沈延宥站在原地犹豫不决,担心贸然找她欠缺妥当,又恐去晚了她会受委屈,冲突好一阵,捏了捏拳,到底提腿跟上。
曹家乃殷实门户,府邸乍瞧寻常,真在里头走起来,倘无人指引,三五天也绕不出去。偏巧途径岚院,远远瞧得前方乌泱一团人影,其间有两个稍显柳弱的,没缘由觉得眼熟。
“那边好像是姐姐和曹六。”沈延宥顿住脚,下颌朝岚院的缺口遥遥一压。
太远了看不真切,只能瞧见一拢桃色坠在斜阳下,周围是三五成群的锦衣男子,有的凭栏而立,有的至前攀谈。
柳伏钦循其目光睐一瞬,金辉晃得迷人眼,那抹桃色却如一盏引灯,跳烁着朝他的视野里闯进来,明明与旁人没几分不同,都是一阙勾勒不齐的身影,却使他一眼认出那是沈韫。
心口好像被烫了下,待要回味,又实在无迹可寻,只一双眼深如潭水,淹没了许多想不清的杂绪,皱了皱眉。
许章霖将远处的画面仔细在眼中描摹一晌,方确定那人就是沈韫,唇间溢出一声低笑,“嗬,真是奇了。沈韫什么时候对那些轻浮子弟都有闲情搭理?果然是我离京太久,京中的气象都变了么。”
大约柳伏钦也有此惑,眼下听他说完,眸光愈发沉了,不耐烦地将心思抛到别处,预备往席间走。
沈延宥却急忙辩解:“哪儿跟哪儿呀?姐姐才不会多瞧他们。一看就是曹六胁迫姐姐去的,那个曹知肴……”
言于此,他忽地止声,少不得引人追问。
“你对曹六姑娘似乎颇有微词。”许章霖含笑睇住他,好似窥出些许玄妙,并不直言。
“她与姐姐交好,我不便议论。总之她曹六不是什么善茬,更不讲究诸多礼法,若不当心被她缠上——”沈延宥啧啧两声,意味深长道:“有些事情不怕凶恶,就怕难缠。”
这话极在理,许章霖点了点头,被他勾出一缕好奇抑在舌底,再要闲来打探,未防身侧响起一道慵慵的嗓音:“她和沈韫交好,我怎从来不知?”
上回在沈府听她们说起曹六姑娘,虽一头雾水,终归不好多问。而今得了空档,询上一嘴正是合宜。
“她跟姐姐同好书画,常以笔墨往来,见面多在家中,你们不知倒也寻常。”
说话间,他自余光瞥见一抹月魄颜色,像一朵白栀子润洇在烟雨中,使人感觉格外静雅。他当即转背,兴奋地唤了声润桃,继而阔步踅去,垂眼望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多冷清,去席上待着吧。”
言讫见她裙角拖尘,不明显,但一定非她所作,脸色倏然一黯,音线仍软和:“是谁欺负你了?”
许润桃没答他,目光从他身后拉回几寸,移到他的面庞,“你和沈韫提过我吗?”
神情淡淡的,却藏几分不悦的况味在里头,把沈延宥看得怔愣有时,不明白她指何种提及。若作往日闲谈,他其实多有避讳,但恳求姐姐照料,确有一回。
许润桃观他脸容,大抵明了,眼底兜出一点埋怨的笑,一双眼重搁回去,落在不远处的柳伏钦身上,他今日学衣未褪,剪着条胳膊立在金芒下,熠熠逼人。
“沈公子,我不明白你为何对我这般照料,但是往后真的不必了。我今日赴宴也不是为你,就算你不同我说起曹府宴席,我一样会来。”
话罢,她款身一礼,敛裾朝游廊隐没。沈延宥在后滞留许久,眉睫低垂,不算长的一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