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保国敲了敲桌子,顾秋生松开手,众人也收回兵器,“大人先不急着走。俺们有规矩,最要紧的是要先喝这顿酒,喝过了酒,就有了情分,再谈事情。”
官白纻臭着脸,不情不愿地走到陈保国右手边,掏出袖口里的帕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凳子椅子擦了数遍,这才施施然坐下。
苦竹没有位子,就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官白纻后边儿。
“还未请教老爷名姓。”
“姓刘名三丰。”
李经延手下有这号人,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
这帮子土匪看这个小白脸官老爷不顺眼,都卯足劲儿的灌酒。
出乎众人意料,这小白脸不仅来者不拒,甚至酒量奇好。但见他一碗又一碗喝进去,愣是不见脸红。几轮儿下来,那长桌上已是倒了多半,剩下几个也都摇摇晃晃地说起了浑话。
陈保国亦是上头,半靠在椅背上,两眼直直盯着头顶,嘴里不住的:“大……大人海量。”
独独他左下手的那个二当家,黑着张脸,仍与官白纻拼着酒。
一碗又一碗,那些醉汉们都稀奇地瞪大眼,瞧着这边的热闹。就连陈保国,都直起头来,直勾勾地看向二人。
无他,二当家陈为民的酒量,那是绿林间都出了名的。他们当了这么些年土匪,就没见过谁能将陈为民喝翻。
官白纻捏起嗓子笑道:“你们这些人,光是块头大,其实是假把式,一个寨子的人加起来,也喝不过本官一人。”
陈为民垂下眼,压了压酒意,闷声:“拿坛子来。”
他难不成还喝不过这么个不男不女的玩意儿。
官白纻见了坛子仍是不虚,抬起来,与陈为民对饮起来。半坛还未饮下,对面传来酒坛碎裂的声音。她放下坛子去看,陈为民亦是翻着白眼,后仰栽倒在地。
哄笑吵闹声骤然响起,挨近官白纻的醉鬼们大笑着将人揽过来,称兄道弟,不住夸赞,又被官白纻皱起眉头,极为嫌弃地推开。
唯一不饮酒的顾南尘,将所有人料理后,又为官白纻安排了屋子,请她今日先歇在寨子里。
官白纻刚一进屋,苦竹就白了脸:“姑——老爷,你……你酒量怎么如此好。”
她瞥他一眼,不说话,只是扒拉出塌下的夜壶,吐了个昏天暗地。
待吐得渐清醒,她将袖子里湿透了的几条帕子甩出来,两只袖子亦是湿透,得亏这衣服的红颇深,在烛光下瞧不分明。她几乎将所有酒都吐进了帕子和袖子里。
“这……那,我们要不趁这些土匪都醉酒,好好探访一番。”
官白纻哂笑,“什么都不干,只管睡觉。”
“土匪窝子里,如何能睡得安稳,不如趁他们……”
官白纻横他一眼,苦竹瞬间哑火,只得点头,为她铺床,自个儿又打地铺睡下。
“人睡下了?”
本该醉倒的陈保国坐在桌前,瞪着清凌凌的一对眼,询问顾南尘。
“睡熟了,门儿都没出。那鼾声响得跟打雷似的。”
坐在一边儿的陈为民,脸虽红,眼睛却也是清明的。
他挠挠头,眼里闪过几分不可奈何和隐隐的佩服:“哥,俺真喝不过他。若不是最后南尘拿上来的坛子里都是凉水,俺恐怕真的要被那小白脸儿喝翻。”
*
苦竹从梦中醒来,自己倒是愣住了。连他自个儿都没有想到,他能在山寨里睡得这般踏实。
官白纻正对着镜子补粉,瞧着她气定神闲的侧脸,苦竹才咂出些-->>